不是那种慢慢疏远的“没有了消息”,是彻底的、干干净净的消失。
微信不回,电话不接,QQ头像从彩色变成灰色,最后连空间都设置了权限。他托苏然去问,苏然只打听到一句“家里出了点事,出国了”。
出国了。
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告别。
于途那整个暑假都闷在房间里做题。他妈以为他是在提前预习大学课程,高兴得逢人就说“我们家于途用功得很”。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题做了一遍又一遍,脑子里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在问——
为什么?
他后来没有再问过。
大一的时候他还会偶尔点开她的微信对话框,看着最后那条消息发呆。那是小九发来的一张照片,拍的是毕业典礼那天的操场,阳光很好,他们肩并肩,笑得肆意。她说:“于途,毕业快乐!九月北京见!”
他没有回那条消息。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
他打了三行字,删了。又打了五行,又删了。最后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床头,翻了个身。
那条消息至今还躺在对话框里。
他没有删,也没有回复。
像一道没有解的题,搁在那里,落满了灰。
此刻于途看着群里的照片,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退出了对话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戴上耳机。
屏幕上的游戏还在运行,匹配成功的提示音响了一下,他随手选了一个英雄,机械地操作着。
但脑子里全是微信群里多年不见的那道身影。
一局游戏打完,他又赢了。于途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态炸了。
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小九在操场上摔了一跤,坐在雪地里不肯起来,非要他拉她。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三秒钟,最后还是走过去,伸出了手。
她的手很凉,攥着他的手指头。他当时想说“你怎么不多穿点”,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起来吧,地上凉”。
小九站起来的时候,雪落在她头发上,像顶着一头碎钻。她仰着脸看他,笑着说:“于途,你手好暖和。”
他把手缩回去了,脸上开始发热。
但那个温度,他记了很久。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于途睁开眼,拿起手机。
是苏然发来的私聊消息:“于途,你在学校吗?艾九说她明天来清华报到,我们几个老同学约了吃个饭,你来不来?”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放了很久。
打了一个“来”,又删了。
打了一个“几点”,又删了。
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他打了一个字:“来。”
发送。
苏然秒回:“!!!我就知道!!时间地点定了我发你!!!”
于途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起身去前台结账。
走出网吧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清华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来,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已经开始泛黄了。
他沿着校河慢慢走回去,经过天文台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天文台的圆顶在夜色里沉默着,像一个巨大的、安静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