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拿着录取通知,指尖微微发烫。
没有丝毫耽搁,她立刻让苏七姐帮忙,去邮局给东北的五姐拍了一封加急电报,只有短短一行字:“家中有急事,速归。妹九。”
这电报措辞紧急,却不明说何事,是上封信里暗暗跟苏五姐约定好了的,能让她拿着电报去请假,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上午拍完电报,第二天下午有了回复,寥寥一行字:“知,半月后归。”
上了十来天的班,小九掐着日子,差不多到苏五姐回家的日子,就开始慢慢“病”了。
先是“过度紧张劳累”引发了“头疼旧疾”,去陆医生那儿开了药,带伤上班。紧接着,在厂里忙工作时“晕倒”在工作岗位上,被同事送去医院。又过两天,在厂里通知报到前进行统一体检时,她“恰好”又“感染风寒”,高烧不退,被陆医生严令卧床,根本无法参加体检。
厂办那边接到了陆医生出具的情况说明和病情诊断,证实苏小九同志因身体原因暂时无法胜任工作,建议休养。
可新厂才开工几天啊,就出这种“大事”,厂办干部生怕闹到领导脸上去,不好看啊。
就在厂办干部有些为难之际,苏五姐就这么“及时”赶到了。
她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电扇厂人事科,手里拿着家里姐妹共同签字的“情况说明”以及街道的证明信,成功顶了小九的岗。
当苏五姐拿着崭新的工作证和报到手续走出电扇厂大门时,恍如隔世。
她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关节都泛白了。就是这张薄薄的纸,将改变她下半生的命运。
她终于“逃”出了背朝黄土面朝天的农村。
她回头望了一眼崭新又巍峨的厂门,看向等在不远处脸色依旧苍白却对她微笑的小九,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知道,为了这个岗位,为了她能回来,家里的妹妹们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冒了多大的风险。
尤其是小九。闹了这一出,以后她再考别的厂,说不定人家会直接将她刷下来。
苏五姐的心里五味交杂,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滋味。
小九走上前,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五姐,欢迎回家。”
苏五姐重重点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个用力的拥抱。
六姐、七姐跟五姐差不了几岁,然而五姐为了家里妹妹们,主动报名下乡。她为家庭做出了牺牲,家里也不能让她白白牺牲。
一开始家里条件有限,能给五姐的帮助也有限。就这有限的条件,五姐还在下乡的地方给家里的姊妹们淘换山货、腊肉这些稀罕物。五姐这么好,小九自然是不希望五姐的大好年华都奉献给那片黑土地。
小九伏在五姐肩上,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五姐回来了,有了正经工作,户口也能落回城里。
至于她自己……她的“病”总是会慢慢“好”起来的。这些年维持自己的脉象也是吃了不少药花了不少钱,只要停掉原来的药,换上固本培元的药膳,不出半年,就可以彻底好了。
说起来,她的“病”还得去谢谢陆医生。她敢打包票,陆医生绝对看出什么来了,但没有拆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