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10

苏家河是救火英雄，这事当年闹得不小，苏小九的伤也是因此而来，厂里和街道都有责任。真要把她唯一的照顾者逼走，万一这病秧子出了事，那可是大麻烦。苏家那几个嫁出去的姐姐，看着老实，但真惹急了，也不是好相与的，尤其是那个在棉纺厂办站稳了脚跟的苏七。

“这个……”王主任语气缓和了些，“你的困难，街道也理解。但是政策……”

“王主任，”小九抬起泪盈盈的眼睛，带着恳求，“我知道街道有难处。可是，能不能……能不能再宽限几年？等我身体好点，或者等小十再大些？我八姐在家也没闲着，她照顾我，做家务，还帮着巷子里的婶子们缝缝补补，也是为街坊邻里做贡献啊。前两天天热，我在家晃了一下子，要不是我八姐在身边，我可能死家里都没人知道。”

小九抽噎一下，继续说：“要是实在不行……那我……那我只能去厂里，问问领导，当年我爹用命换来的照顾，是不是到头了……”

她这话说得很轻，甚至带着哭腔，但听在王主任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去厂里问？

那不是打街道办的脸吗？

当年苏家河的事，厂里处理得就有些亏心，后来补偿也是捏着鼻子认的。这几年苏家没再闹，算是相安无事。要是因为街道办逼着苏八下乡，导致苏小九再去厂里“旧事重提”，甚至闹出点什么事来……

厂领导会怎么看街道办的工作能力？

她这个主任还想不想干了？

王主任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挤出一点笑容：“小九啊，你看你，说着说着还哭上了。快别哭了，对身体不好。你的情况呢，确实是特殊。街道办的工作，也是要讲人情、讲实际情况的嘛。”

她站起来，走到小九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样吧，你八姐的事，我们再研究研究，考虑到你的实际困难，暂时先放一放。你回去好好养病，别多想，啊？”

小九抽噎了一下，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病历本，小心地放回布包：“谢谢王主任……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王主任亲自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小九瘦弱的身影慢吞吞地走远，脸色沉了下来，转身回了屋。

一个年轻的办事员忍不住小声嘀咕：“主任，苏家人多，苏八的名额可是上面催了几次的……”

“催什么催？”王主任没好气地打断，“没看见吗？那就是个瓷娃娃，碰不得！真要出了事，谁负责？你？还是我？”她烦躁地挥挥手，“先把别的容易做的工作做了，苏家这个……再拖一拖。”

走出街道办所在的胡同，拐过弯，确定没人看见，小九才慢慢挺直了背，轻轻舒了一口气。脸上的泪痕早就干了，只剩下一点紧绷感。

她拿出帕子擦了擦脸，又仔细收好病历本。

第一步算是暂时稳住了。王主任这种人，最怕担责任、惹麻烦。只要让她觉得苏家是个“麻烦”，而且这个“麻烦”可能带来更大的麻烦，她就会犹豫、会拖延。而拖延，就是小九她们需要的。

事缓则圆，要是这段时间能买个工作岗位，苏八姐就彻底不用下乡了。

但是，五姐那边……

小九眉头又皱了起来。光靠寄钱寄物，杯水车薪，而且五姐那个性子，未必肯收。她得想想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