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就在不远处的街角,不到饭点,饭店里人不多。
陆宴清迅速开口,点了三菜一汤。动作干脆,举止却并不粗鲁,分寸感极好,看着是个讲究人。
“陈志平同志确实是被紧急抽调去整理一批重要档案,走不开。”陆宴清坐下,解释道,“他让我务必向你转达歉意,并说改日再亲自赔罪。”
“真的不用这么客气。”小九捧着温热的茶杯,心里觉得这事有点荒唐,又有点莫名的轻松。
其实,面对这位“替补”同志,反而比预想中面对那位“正主”更自在些。大概是因为毫无期待,也毫无负担。
一时间没人说话,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小九开口:“陆同志和陈志平同志很熟?”
“战友。”陆宴清回答,顿了顿,补充道,“军校同学,后来他转业,我留在了部队。这次我来青岛出差,正好遇上。”
原来“正主”同志也是军人。小九恍然,难怪两个不同行业的人能成为朋友,原来是战友情呐。
“江安久同志在文化馆工作?”陆宴清问,语气很自然,像是普通的聊天。
“嗯,图书资料管理。”小九点头,“陆同志是飞行员?”
“不是,地勤,搞技术维护的。”他回答得简洁,但没有敷衍的意思。
两人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聊了起来。
出乎小九意料,陆宴清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言之有物,并不让人觉得闷。
他听说小九喜欢看书,还顺口提了几本近期不错的文学作品,见解颇为独到。小九发现,这位“替补”同志,并非只有一副出色的皮囊和一身笔挺的军装,内里也有几分墨水。
一顿饭吃完,陆宴清看了看腕表:“我三点钟还有个会议。今天冒昧打扰江同志了。”
“没有,陆同志太客气了。”小九也站起身。
陆宴清看着她,忽然说:“陈志平那边,我会再跟他说。不过……”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却直接,“如果江同志不介意,我是否可以给你写信?关于你刚才提到的那位作家,我那里恰好有他的散文集,或许你会感兴趣。”
小九微微一怔。
实话说比起散文,她更喜欢看小说。只不过现在这情况,她喜欢看的好多小说被打成“毒草”,是禁书不能看,她这才拿散文来看。
这个请求,有些超出“替战友道歉”的范畴了。不过……看在陆宴清长得不错的份上,也不是不行。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好啊。谢谢陆同志。”
两人交换了通信地址。
陆宴清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挺拔有力。
他将军帽戴好,对小九敬了一个利落的军礼:“再见,江安久同志。”
“再见,陆宴清同志。”
看着那个蓝色的挺拔身影消失在街角,小九站在原地,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
世界果然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永远也不知道下一场戏演的是什么。
一周后,小九真的收到了陆宴清的来信。
信纸是部队专用的那种,字迹依旧挺拔有力,铁画银钩。
他寄来了几页关于之前讨论过的那位作家的资料摘抄,还有他自己的一些读书笔记,逻辑清晰,文笔简练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