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16

雨夜的街道空旷，只有偶尔驶过的电车发出叮当声响。小九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影，不知在想什么。

利顺德饭店灯火通明。

门童撑伞迎上来，李涯很自然地虚扶了一下小九的肘弯，动作绅士，又带了几丝强势。

包厢是提前订好的，临窗，能看到海河夜景。雨水在玻璃上流淌，将外面的灯光晕染成斑斓的色块。

菜一道道上来，果然是精致的苏帮菜：清炒虾仁，松鼠鳜鱼，蟹粉豆腐，莼菜汤。

李涯点的菜很用心，都是清淡鲜美的口味。

“尝尝这个，”他舀了一勺蟹粉豆腐放到小九碟里，“听说你祖籍苏州，应该合口味。”

小九道了谢，小口尝了。味道确实地道，鲜得恰到好处。

“不合胃口？”李涯注意到她的迟疑。

“不，很好吃。”小九抬眼微笑，“只是……不太习惯让李队长破费。”

“一顿饭而已。”李涯端起酒杯，“说起来，我们认识也有一个多月了，还是第一次这样坐着好好吃饭。”

小九举杯轻碰，红酒在杯中荡漾。她抿了一小口，醇厚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李队长平时都这么照顾下属吗？”她眉头轻挑，却显俏皮。

李涯放下酒杯，看着她：“你觉得呢？”

问题抛了回来。

“我不知道。我来的时间短，对站里的人际关系还不熟悉。”

李涯笑了笑，“站里的人际关系很简单。有用，或者没用。有价值，或者没价值。”

“那李队长觉得，我属于哪种？”

话问出口，小九自己都微微一惊。她失误了，太直接了，不像“林晚秋”该说的话。

李涯却似乎并不意外。

他靠向椅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林晚秋，二十四岁，北平人，父亲是中学教员，已故。大学毕业后在北平图书馆工作过两年，精通文件分类整理，记忆力超群。性格文静，处事谨慎，偶尔也会露出锋芒。”

他一字一句，如数家珍。小九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我说得对吗？”李涯问。

“李队长调查过我。”

“重要位置上的每一个人，我都会调查。”李涯的语气平静，“机要室接触核心文件，我必须确保安全。”

小九将酒杯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那调查结果呢？我安全吗？”

李涯沉默了几秒。

窗外雨声渐沥，包厢里灯光温暖，气氛却陡然紧绷。

“目前为止，”他缓缓开口，“你没有问题。”

小九暗地里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起心来。

“不过，”李涯话锋一转，“你太干净了。”

“太干净？”

“档案干净，背景干净，为人处事也干净。”李涯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上，“这个世道，这么干净的人，要么是真圣人，要么……就是伪装得太好。”

最后半句话，他是在小九耳边轻声说的。

四目相对。

“那李队长觉得，我是哪一种？”她问，声音同样很轻。

李涯没有立即回答。他拿起酒瓶，为两人重新斟满酒，动作从容不迫。

“我希望你是第一种，”他说，“但我的职业习惯让我必须考虑第二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