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语里的残酷现实让小九一时语塞。
是啊,乱世之中,温情的教化有时确实比不上立竿见影的威慑。
小九看着龙阳眼底深藏的痛色,知道做出这个决定,他心里比她更难受。
小九的气势弱了下去,她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手边堆积如山的公文和地图,换了个话题:“前线……怎么样了?”
“杨国增兵了。”龙阳的声音带着沙哑,“我们撑不了太久。”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王宫深处那映红夜空的方向,铸剑炉的火光仿佛也烧在他的瞳孔里,“魔剑……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那剑……”小九想起国师的话,心中不安更甚,“究竟需要什么才能铸成?天下奇铁异矿还不够吗?”
龙阳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没有看小九,视线依旧停留在军报上,声音低沉:“国师自有安排。小九,宫内和后方的事务,交给你了。”
他的回避像一根刺,扎在小九心里。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但看到龙阳那副拒绝交流、将所有重担都扛在自己肩上的模样,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她低声应道,“你……小心。”
龙阳“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接下来的日子,小九全身心投入到繁杂的宫廷调度和后勤保障中。
她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和能力,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努力为前线的龙阳提供一个稳定的后方。她不再去追问魔剑的事,只是那日夜不息的炉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头。
小九总觉得,这魔剑好似一颗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暴了雷。
她去看过龙葵几次,小姑娘的腿伤渐渐好转,人也安静了许多,只是常常望着窗外铸剑炉的方向发呆,眼神里是懵懂的忧虑。
期间,龙阳又回来过两次,一次比一次憔悴,一次比一次沉默。他身上的血腥气和烽火味越来越重,与小九交谈也仅限于最必要的政务。
上次一次回城,龙阳划伤了脸,小九找出最好的药才让他的脸恢复到只剩一道浅浅的疤。那段时间是两人为数不多的温馨时刻。
再后来,随着前线战事的焦灼,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壁障,那是国难当头、前路未卜的沉重。
终于,在半个月期限将至的一个深夜,王宫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并非爆炸,更像是一种沉闷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嗡鸣。
整个王宫瞬间被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
小九正在核对粮草清单,闻声猛地站起,心脏狂跳。她冲出殿外,只见铸剑坊方向黑沉一片,再无半点光亮。
几乎是同时,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晏、晏姑娘!铸剑炉……炉熄了!国师说……说剑未成,还差……还差最后一样至关重要的‘祭品’!”
小九脑中“嗡”的一声,不祥的预感在这一刻攀升至顶点。
祭品?
怪不得会被人称作“魔剑”!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提起裙摆,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铸剑坊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