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一个吻,张起灵便就此得知,此间天地异动与几人有关。
只不过,到底还是失算了。
清河不净世内,蓝忘机居所的院中,张起灵再一次坐在门前台阶上,看着自己搬来的足有半人高的石头,心绪难平。
他几次三番下意识抿唇,仿佛那属于另一人的,轻轻浅浅的吐息与温度,此刻仍然清晰无比的留在他的唇齿之间,令他如同失控一般,既为之心神俱震,又倍觉无所适从。
张起灵逃避一般闭上眼低下头,将脸埋进臂弯之中。
不去看,或许便也不会想了。
恰在此时,前去不净世议事厅与赤峰尊聂明玦复命的蓝忘机归来,见张起灵仍然对着院中那块石头埋首静坐,便提步上前,来到他面前蹲下。
张起灵早已觉察蓝忘机归来,但他此刻并不打算理会他,于是仍然维持着先前的姿势。
蓝忘机见状唇角微扬,眉宇舒展,眼中溢出丝丝缕缕温柔纯粹的笑意。
他将手中避尘以灵力送入屋中放置,随后一手揽住张起灵的肩,另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微一用力便将人抱了起来。
张起灵倏然抬头,对于姿势的变换反应不及,仓促间抬手抓住了蓝忘机肩上衣衫:“干什么?”
他的话语中难得有了情绪,蓝忘机神色更添几分温柔,他不答,转身将人抱进屋中,放在外间的软榻上,便屈膝在他面前蹲下。
“方才议事,赤峰尊说,仙门与歧山温氏,或许只余岐山之上最后一战。”蓝忘机轻声说着,以灵力关上房门,“晚间召开庆功会,庆祝魏婴归来,与诛杀温晁一事。”
张起灵淡淡点了点头,垂眸看着蓝忘机,神色颇显无语,眉眼神色都仿佛是在对蓝忘机说,这事与你将我从门外抱进来有何关系吗?
蓝忘机被这莫名其妙的联想逗的轻笑了下,抬手轻轻握住张起灵苍白却有力的手,手指抚过他手掌中一道道重叠的疤痕,眼中是满满的心疼。
良久,蓝忘机低头,在他手中疤痕处轻轻一吻,张起灵不自觉浑身一颤。
片刻后,蓝忘机抬头,看进他波澜迭起的眼眸:“等此间事了,你可愿与我,举行结侣大典?”
“结侣大典?是什么?”张起灵问道。
蓝忘机不曾松开他的手,反而越握越紧:“是仙门世家,缔结道侣的大婚仪式。”
张起灵闻言,默然不语,这人在云梦时才得了他靠近的许可,今日就得寸进尺要与他行大婚仪式了。
可随即他便发现,蓝忘机说出这话时,他只想他得寸进尺,却未曾想过出言拒绝。
张起灵抬眸看向屋外,天色暗沉,仿佛在往下覆压而来一般。
他静默许久,直到蓝忘机因为他的静默而面露纠结,他才缓缓开口:“与我结侣,违逆天意。”
蓝忘机说:“我不问天意,只问你心意。”
张起灵微微抿唇,艰难开口:“张家族规,你已经知道了,他的选择合乎天意,注定我会回去,若与你举行大婚,等我走了,便只留下你一个人,你要怎么办?”
蓝忘机倾身上前,目光灼灼写满情意,他开口,道出张起灵离去后自己的归宿:“姑苏蓝氏家规,为遇一人而入红尘,人去我亦去,此生不留尘。”
“傻子……”张起灵挫败一般低下了头。
似乎自那夜一吻之后,又似乎在更久以前,他的心便仿佛有了偏向与自主抉择的能力,他总是敌不过自己的心,所以他在蓝忘机面前,总是挫败,总是低头。
蓝忘机再度上前,与张起灵额头相抵呼吸相融,他再一次开口问道:“你愿意吗?”
张起灵抬眸,恍惚惊觉蓝忘机在看着他时,眼里似乎总是有盛放不下的温柔……片刻后他破罐子破摔一般的闭上眼睛,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脱口而出后,不等他睁开眼睛,他的唇上便多了一份不属于自身的温度。
双唇再度落入敌手,颈间后背也被人抬手揽住。
这一吻不同于上次一般浅尝即止,他的唇被他反复碾磨品尝,如此不同以往的亲近,令他的心跳也逐渐失控,他下意识微微启唇回应,却无意之间促使二人亲密更深,他不知不觉间被蓝忘机放倒在软榻上。
短暂分离片刻,他似乎还未反应过来,迷蒙的眼看着上方俊美无俦的人。
后颈的手控制着张起灵微微仰头,额间发丝因他仰头的动作往后垂落,露出了他的完整面容。
蓝忘机的呼吸不自觉沉重了些许,他将另一只手从张起灵腰后与软榻之间抽离,指尖轻抚过他的额角与面颊。
吻随着他的指尖而动,落在张起灵的额角、眼下,面颊、鼻尖,最后落在嘴唇……
天地异动中,唯有此处一片安宁。
一切止步于失控边缘,蓝忘机松开被他禁锢在枕边的手腕,舌尖温柔地从张起灵口中抽离,将将抬头之际,却又极其不舍眷恋的在他鼻尖落下一吻,转而来到忘机琴旁弹奏清心音平复心绪。
软榻上,张起灵双唇微启,衣衫凌乱躺在那里,他呼吸急促,眼眸湿润,眼角被染上了一抹红。
蓝忘机一曲清心音弹完,起身来到软榻,见他过来,张起灵抬眸向他看去,蓝忘机屈膝在塌边坐下,将张起灵身上被自己扯乱的衣衫整理整齐,随即抬手轻轻抚过他泛着薄红的面颊。
张起灵偏了偏头,眼中湿润顺着眼角滑落,恰巧落入蓝忘机指间,顿时便再一次轻易让他乱了心神。
蓝忘机怔在原地,只觉得手指间的湿润似是也能勾魂摄魄,让他不受控制的再度附身,在张起灵泛红的眼角印下一吻,张起灵眼睫轻颤,于是下一刻,眼睫也被亲了一下,随之而来是鼻尖,脸颊,最后再度落在唇上。
这一次,蓝忘机克制了许多,很快便抬起头,将人扶起靠坐在软榻上,自己略微挪了挪,但其实根本没移动过分毫。
张起灵淡淡抬眸,扫了一眼,漫无边际的想了些其他的事用以转移注意力,片刻后他开口道:“你似乎,很少叫我小哥。”
“嗯。”蓝忘机应了一声。
小哥太不像个名字,张起灵……起灵也不像是名字。
蓝忘机低声问道:“起灵二字,是你的名字吗?”
“不是。”张起灵顿了顿,抬眸看向蓝忘机,语气如常:“张家每一任族长都叫张起灵,我没有自己的名字。”
蓝忘机的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张起灵接着道:“我依稀记得他们说,我的母亲曾经叫我小官,那或许能算作我自己的名字。”
小官,这个平平无奇的乳名,是他与世界唯一的联系,可短短三日后,联系断了。
从此他有了一颗心,却总留不住……
蓝忘机心痛欲裂,垂下眼眸遮住眼里的自责,开始后悔自己方才为何要问那个问题。
张起灵仿佛洞悉他所有想法一般,抬手曲指在他下巴轻轻一勾。
蓝忘机怔愣一瞬,在张起灵收手之际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看向他的眸中难掩惊异,似乎在惊讶他为何会这种……充满了调戏意味的动作。
张起灵指尖微凉,在他手中不自觉蜷缩了下,便被握的更紧。他轻呼一声,试图转移注意力:“你问这些,是想怎么称呼我?”
“在你原本的世界,唤你小哥的人想必很多。”蓝忘机讲述,“原本想唤你阿灵,但不知为何总觉不妥,因而问出心中疑惑。”
张起灵淡淡嗯了一声:“你以后,想如何叫我?”
蓝忘机起身轻挪到他面前,声音微沉却满是温柔:“阿官。”
张起灵心中悸动,良久,他闭上眼,缓缓起身坐正,将头抵在蓝忘机肩上后,低低应了一声:“嗯。”
蓝忘机眼眸含笑,抬手将人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