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黑到天明，这场战役终于在江枫眠带人活捉了岐山温氏二公子温晁之后落下帷幕。

云梦江氏成功拿下温氏二公子，此举无疑是为诸多仙门世家，夺得了一个先机。

岐山温氏二公子到了云梦江氏手里，便也就此证明，云梦江氏虽经历一场鏖战，但目前还拥有能和温氏抗衡的能力，这对许多仙门世家而言，无疑是件好事。

大战方休，消息便铺天盖地传了出去，日落时分便已有不少世家递了信来，但兰陵金氏至今还未有任何消息，似乎是打算旁观到底了。

对此，江枫眠不免有些忧愁。

清河聂氏态度决绝，要与岐山温氏死战到底；但姑苏蓝氏此前遭遇重创，虽经过修整，要回到全盛时期当下是不可能了。

若兰陵金氏肯与他们同道而行，同他们一道抗衡温氏，夺得大胜亦非不无可能。但只可惜，金宗主是个老狐狸，而金少宗主，不得实权。

张起灵对仙门世家的这些事不感兴趣，在旁观他们将温晁关押之后，便兀自转身离去了。

回去房屋这一路上，不少江氏中人与他打招呼，张起灵木着一张脸与人一一擦肩而过，直到走进院中，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还是无法适应，这样简单纯粹不带丝毫恶意的接近。

而此时，院中已有人等候许久。

他才走上廊桥，耳边便传来一声轻唤：“灵儿！”

声音几乎与记忆中那一声融合在一起，他下意识缓缓抬眸看去，眼前是一身云梦江氏弟子服的魏无羡。

“你来做什么？”张起灵回过了神，声音依旧不改往日般清冷。

魏无羡一脸习以为常的道：“找你说话呀，从昨天直到现在，都没有时间和你好好说过几句话。”

张起灵闻言，面上表情有一瞬间颇感无奈，他抬了抬手，示意他走前面。

魏无羡却是往旁边让了让，张起灵见状便迈步上前，走到了院中凉亭里，二人一前一后落座。

随即，张起灵便问道：“你想与我说些什么？”

魏无羡落座在他对面：“想说的有点多，现在最想问你知不知道云深遭祸的前夕，蓝湛留书想让你与我一道前来云梦一事？”

张起灵神色平静，语气如常：“知道。”

这个世界上的人在他看来都有点奇奇怪怪的，其一便是莫名其妙救他一个异世之人，其二便是这些人，既想要帮助他，又想要留下他……

这个世间的岐山温氏寻找阴铁是为了称霸；蓝忘机他们是为了镇压以护仙门世家；而他纯粹是因为好奇，因为那个东西，能令跟随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鬼玺出现反应，他想或许能通过集齐此物便可以回去。

思及此，张起灵垂下的手捏了捏腰间坠着的乾坤袋：“先前洞中那把剑，为何不要？”

当日他拿到那把剑时，尚且不知该如何用，便被莫名而来的声响催促着将其交予魏无羡，而他依言而行之后，魏无羡却将其扔回去了，对此，他颇为好奇。

若魏无羡真的用不上，那把剑为何会被此间认定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呢？为何魏无羡拒绝的理由，是那东西怨气冲天呢？

魏无羡思索片刻，道：“直觉，你说那把剑属于我，但我却觉得它虽属于我，却并不属于现在的我。”

那那把剑，属于什么时候的他呢？

魏无羡轻声道：“灵儿来到这个世界，改变了很多东西。”

张起灵闻言默然，他改变了很多东西？有吗？哪里改变了？又是因他做出的哪些举动而改变？

“在你离去之前，你会一直留在姑苏蓝氏吗？”魏无羡问道。

张起灵摇摇头：“不会。”

“那你觉得云梦如何？你喜欢这里吗？”魏无羡紧接着追问。

他很好奇，张起灵不会长留姑苏的话，那他有一天，会不会喜欢这里？

张起灵不解，他喜欢与否重要吗？但凡可以回去，那他便不会选择留下，既然不会留下，喜不喜欢自然便不重要。

秉持着实话实说原则，张起灵再度开口：“不知道。”

为什么会不知道？魏无羡这般想着，也这样问出了声。

张起灵没答，只是站起身准备回屋，然而有人率先伸出了手，握住了他被风扬起的一缕衣衫。

他转头看去，对上的是魏无羡难得认真的眼眸。

“蓝湛说过，至多五日，他便会返回云梦，眼下虽然危局暂解，但无论云梦还是姑苏都已不安全，不久的未来，我们与岐山温氏终有一战……如果可以，往后你便不要再出手了。”

张起灵一言未发，只静静听着魏无羡说完。

“至于阴铁一事，薛洋与我，都会帮你，我相信蓝湛亦然。”

他想回去，他们便竭尽全力鼎力相助；他若愿意留下，他们便甘愿做他与这人世间的联系；无论他如何选择，他们都不会有丝毫微词。

张起灵静默片刻，心中隐隐动容：“你说我改变了很多，那关于你、和蓝湛的，又被我改变了多少？我离去后，一切是否便能重回正轨？”

魏无羡摇了摇头：“不知道啊，不过你的到来是事实，无论如何也无法磨灭，除非这个世间一切都从头开始，但我想应该不会。”

世事不会从头开始，张起灵的到来已经在此世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证据。

说到这里，魏无羡松开手挠头：“怎么莫名其妙的就说到这儿了？”

张起灵一脸懵然的看着他，他还未适应魏无羡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

魏无羡挠了挠头，正色道：“总之呢，就是如果过几日你和蓝湛去姑苏了，我希望以后你不要再出手了。”

张起灵不解：“为何？”

魏无羡道：“姑苏蓝氏君子之风，江叔叔和虞夫人一身侠骨丹心，他们都行事坦荡如砥，不会对你心存恶意；但其他世家，我便不敢这么笃定了。我担心你被不怀好意的仙门中人注意到。”

闻言，张起灵微微垂眸，魏无羡说的最后这一句话，他目前确实没有想到。

沉吟片刻，他转过身，郑重向魏无羡道谢：“多谢。”

魏无羡正事说完，一如既往嬉皮笑脸的道：“要谢的话，便唤我一声魏婴，适才你唤蓝湛的时候声音可好听了。”

张起灵面无表情：“那你以后，别再唤我灵儿。”

“为何？”魏无羡问。

张起灵答：“幼稚。”

归根结底，是他不太适应这个称呼，似乎更多人都唤他一声小哥，还有的叫一声张爷，前一个称呼说出来倒没啥大问题，但后面那个……便多少有些不合适了。

“那蓝湛怎么唤你？我极少听到他唤你的名讳。”魏无羡又问。

张起灵默然思索，似乎真如魏无羡所言，蓝忘机也极少唤他一声小哥……

片刻后，张起灵颇感无奈的道：“算了。”

说完，他快步进了房屋，将门阖上。

第三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