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蓝忘机是在大梵山深处寻到张起灵的，彼时张起灵正盘膝而坐无比专注的适应着体内的灵力，并不曾想，自己已经被人找到了。

　　旭日升至正中时，张起灵睁开眼，便被守在洞口的人惊得怔愣了一瞬。

　　在他的不甚清晰的印象中，这仿佛是第二个，会追上他的人……

　　等等，为何是第二个？

　　那第一人是谁？

　　“可还好？”蓝忘机不知他的困惑，兀自执剑起身，行至张起灵面前，不动声色握住他的手腕，为他探脉。

　　若只听这短短的三个字，便会觉得眼前这人仿佛并未将他的不告而别放在心上一般。

　　只是……

　　张起灵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禁锢的手腕，复又抬眸去看蓝忘机，眼神又是懵懂，又是茫然。

　　蓝忘机见张起灵不说话，便兀自拉着人起身：“走吧，他们等你许久了。”

　　张起灵眉头一皱，手腕翻转便要挣开蓝忘机的手，却不想此人的手劲儿比他大了不少，他动了许久，愣是没能把手抽出来。

　　蓝忘机却状似浑然不觉一般，箍着他的手腕便往外行去。

　　张起灵用另一只手在蓝忘机猝不及防之下制住他的脉门：“放手。”

　　蓝忘机巍然不动，任凭他将自己的命脉拿捏在手：“你在来此之前，可有些微印象，可依稀记得自己在做什么？”

　　张起灵闻言一怔，随即陷入沉思，他在来这里之前，在做什么？

　　“青铜门。”张起灵沉思片刻，无比平静道出二字。

　　蓝忘机闻言，将避尘收入乾坤袋中，移开张起灵拿捏住他命脉的手，拉着人继续往外行去，他一边走一边道：“若你在青铜门，来到此间也当是在青铜门，为何会凭空现身我姑苏蓝氏的寒潭洞内？”

　　“青铜门许是送你来此间的媒介，那你可曾细想，这个媒介为什么会将你送至姑苏？”

　　“寒潭洞内封印阴铁，你现身于阴铁封印之地，被我的灵力唤醒，可曾想过，或许我才是你离开此间的媒介？”

　　说话间蓝忘机拉着人到了山洞之外，临下山时，他转过头，去看在他身旁的张起灵。

　　“你无端出现在寒潭洞，待时机已至，兴许便会自寒潭洞离开，你又何必心急？”

　　话音落下时，蓝忘机已缓缓松开了张起灵的手腕，但张起灵却是定定站在他身旁，拧着眉头沉思着。

　　时机？

　　是啊，鬼玺在他身边，而鬼玺统共有两个，一个在他手里，这只能说明两种情况，其一，是他当下只找到一个；其二，是他已经走进了青铜门。

　　眼下看来，第二的可能性大了许多，他在走进青铜门后，被终极送到了寒潭洞内。

　　若是如此，便只需静待十年时间，他便可以归去。

　　可若是其一的话，那他为何会凭空现身姑苏寒潭洞？他在来此之前，又是在做什么呢？

　　“我知你身上诸多谜团，我会帮你，找回你忘却的记忆，让你回到属于你的世间。”蓝忘机抬手，为他理了下斗篷，坚定而认真的与他承诺。

　　张起灵闻言，轻轻拂开蓝忘机的手，扯了下帽沿便越过他往山下行去。

　　蓝忘机见他缓步而行，便知道，他不会再不告而别了。

　　意识到这一点，蓝忘机不禁轻笑了下，这笑容极轻极浅，仿佛昙花一现，转瞬之间便不见了。

　　他提步走到张起灵身旁，二人的手背不时相触，却没有谁抬起手来避开。

　　他们下山之后便得见一直等在山路旁的魏无羡，魏无羡见他们并肩行来，便提步上前。

　　“灵儿，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走了？你不告而别，是有什么急事吗？”

　　张起灵徐徐摇头：“无事。”

　　魏无羡闻言，却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若是无事，眼前这人为何还不告而别？

　　张起灵不是此间中人，他对此世没有半分眷恋，可他对曾经的世间，便就真的心有眷恋吗？

　　他一再寻找前往曾经世间的方法，想来不过是因为，他对那个世间颇为熟悉罢了……

　　思及此，魏无羡眼中不自觉染上几分疼惜，他一改往日的吊儿郎当，难得正了神色，与张起灵道：“张起灵，你出现在此间，便属于此间，此间亦属于你！”

　　聂怀桑却是被魏无羡这话惊到了：“魏兄，你干嘛突然说这话？”

　　“他说这话有什么特别的，总结起来不就六个字吗？”江澄没好气道。

　　聂怀桑好奇追问：“哪六个字？”

　　江澄回道：“既来之，则安之。”

　　既来之，则安之……

　　张起灵默默记下这寥寥数语，恍惚间觉自己身后传来声音，他转过头去，却看不到身后的人，只模模糊糊见得见得几分微薄光亮，听得含糊几语，似是有人在说，要与他一直走下去……

　　可他既已来此，又如何与他人同行？

　　张起灵转过头，平静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我不会属于这里。”

　　短短几字，说明了他归去的坚定。

　　他终究是要回去，纵然他与那个世间，没有联系。

　　此地知晓张起灵为异界来客之人仅蓝忘机与魏无羡二人，江澄与聂怀桑听得魏无羡所言，对张起灵的来历便也能猜出一二。

　　可既然没有人明说，他们便也假作不知。

　　魏无羡闻得张起灵所言，一时怔怔无言，他自是知晓张起灵去意坚决，可他本就是凭空现身于此间，他前来时无人知晓，他归去时呢？他会在何时归去？何时何地，是他归去的契机？

　　魏无羡思索片刻，神色随即恢复如常，他看着眼前清冷孤独的人，神色凝重而柔和：“你已经属于这里，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这个世间便留下了独属于你的印记。”

　　“你亦属于那里，无论你在此间多久，你都终将会归去，只是归期不定而已。”

　　“所以灵儿，在你归去之前，能让我……我们一直陪着你走下去吗？”

　　说到这里时，魏无羡竟是少有的觉得紧张，他睁着双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张起灵，生怕错过了他不同于常的所有神色。

　　张起灵的神情依旧平静，眼神依旧淡然无波，只是眼底却有几分惊异一瞬而过，被魏无羡注意到了。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是默许了。”魏无羡绽开笑颜，一如往常一般。

　　张起灵静静看他片刻，末了淡淡说道：“随意。”

　　音落，张起灵默默移开目光，越过众人往前行去。

　　蓝忘机见他行远，便提步行至他身侧，魏无羡与江澄落后一步，一行人便就这般往远处行去。

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