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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诛仙旧梦,祸起萧墙

星星和你的故事

距离苍梧崖初遇,已是百年光阴。

沈清寒稳居清虚宗首座,修为臻至元婴巅峰,是九州正道公认的下一任仙尊,门下弟子千万,受人敬仰;凌烬彻底接手魔渊大权,实力压服万魔,行事虽依旧张扬,却始终恪守与沈清寒的约定,从不主动屠戮正道、祸乱凡间。

百年来,二人唯有每月十五苍梧崖的私会,是彼此藏在正邪夹缝里唯一的温柔。对外,他们是势不两立的仙与魔,当众相遇必刀剑相向,演给天下人看;私下,他们共赏霜梅,互赠信物,分享心底无人可说的疲惫。

这份藏了百年的私情,终究还是被有心人攥住了把柄。

正道老牌宗门青云宗宗主,觊觎清虚宗统领九州的地位已久,暗中搜集无数似是而非的证据,伪造密信,谎称凌烬暗中修炼噬生禁术,以凡人魂魄滋养魔功,屠戮三城百姓,而沈清寒私通魔族,屡次包庇魔渊少主,暗中向凌烬泄露正道围剿计划。

密信传遍九州仙门,一时间流言四起,满城风雨。

清虚宗内部人心动荡,长老们轮番找上沈清寒,逼他表态,即刻领兵围剿魔渊,斩杀凌烬,以证自身清白。

“清寒,你是清虚宗门面,是正道标杆,万万不可被魔族迷了心智!”

“那魔子手上沾满生灵鲜血,你若再护他,便是与整个九州正道为敌!”

沈清寒立于大殿之上,白衣肃穆,指尖死死攥紧袖中那枚血色魔玉,心口发闷。

他清楚凌烬的性子,纵然身为魔族,却从未伤及无辜凡人,所谓屠城炼禁术,全然是青云宗一手捏造的圈套。可所有证据环环相扣,天下修士先入为主,根本不肯听他半句辩解。

他想护住凌烬,又放不下正道千万弟子、凡间苍生。一边是恪守百年的道义,一边是刻骨铭心的心上人,两座大山同时压在肩头,进退皆是绝境。

当夜,沈清寒独自奔赴苍梧崖,风雪漫天,他第一次失了往日温和,眼底满是疲惫与苦涩。

凌烬早已如约等候,红衣立在梅枝下,见他神色颓败,瞬间便察觉不对劲,快步上前扶住他微凉的手臂。

“发生什么了?”

沈清寒抬眸,眼底压抑的委屈再也藏不住,低声将青云宗构陷一事全盘托出。

凌烬听完,周身魔气骤然翻涌,眼底戾气暴涨,指尖凝出血色利刃,当即就要下山屠戮青云宗,替他扫清非议:“一群道貌岸然之辈,竟敢恶意构陷你,我现在便去掀了青云宗山门!”

“不可!”沈清寒一把拉住他,力道虚弱却坚定,“你若动手,坐实了他们口中嗜杀魔尊的罪名,到那时,再无人能替我们辩解,仙魔大战必起,凡间百姓会惨遭战火牵连。”

凌烬看着他隐忍痛苦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烈火灼烧,又酸又疼。

他生于魔渊,本就不信什么苍生道义,只想护沈清寒一人平安。可他知道,苍生二字是沈清寒一生放不下的执念,若是因他掀起战乱,沈清寒余生都会活在愧疚之中。

利刃缓缓消散,凌烬将人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沙哑压抑:“难道就要任由他们污蔑你,逼你亲手与我刀剑相向?”

沈清寒靠在他怀里,轻轻颤抖:“我不会伤你。但天下人不会善罢甘休,三日后,九州正道会齐聚诛仙台,逼迫我当众斩你,平定流言。”

诛仙台,天地规则加持的刑台,专门用以处置犯下大错的修士,一旦登台,天道威压加身,根本容不得半分徇私。

凌烬垂眸,吻了吻他的发旋,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偏执:“那我便去诛仙台。我倒要看看,这群所谓正道,能奈我何。就算全天下修士围攻,我也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

“凌烬,那是死局。”沈清寒抬眼,泪水无声滑落,“诛仙台汇聚九州灵脉,万道剑阵加持,你一人对抗千百修士,根本没有胜算。”

“只要能和你并肩,死局又如何。”凌烬抬手擦去他的泪痕,语气决绝,“百年相伴,我从未怕过厮杀,唯一怕的,是与你分离。”

寒崖风雪无声,两人相拥而立,早已预见三日之后的惨烈结局,却谁也不愿松开彼此的手。

三日后,诛仙台立于九天云海之间,方圆万里挤满九州正道修士,各宗门长老、宗主手持法器,剑光连成一片银白长河,杀气铺天盖地。

高台之下,人山人海,人人都等着看清虚仙尊大义灭亲,斩杀魔族少主。

沈清寒一身正式礼道白袍,手持宗门本命青冥剑,独自立于高台一侧,周身仙气单薄,眼底一片灰暗。

不多时,黑云翻涌,滔天魔气撕裂云层,凌烬一袭烈焰红衣踏空而来,身后跟着寥寥数名忠心魔将,孤身直面万千正道大军,没有半分退缩。

“魔子凌烬,残害生灵,勾结仙门叛徒,今日诛仙台上,定要你魂飞魄散!”青云宗主手持长剑,率先厉声呵斥,万千修士应声附和,喊杀声震彻云海。

凌烬全然无视周遭漫天敌意,目光越过无数人影,直直落在高台之上的沈清寒身上,眼底只剩温柔,无半分杀伐。

“清寒,我来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穿过喧嚣杀伐,清晰落进沈清寒耳中。

沈清寒握着剑柄的手指泛白,心脏剧烈抽痛。他缓缓提剑,一步步走向凌烬,万千目光全数落在二人身上,所有人都等着这一剑落下。

“沈清寒,快动手!斩杀魔孽,重塑正道威名!”长老们高声催促。

青云宗主冷笑:“我看他根本舍不得,二人早已暗通款曲,今日必要一同伏诛!”

无数剑光蓄势待发,只要沈清寒稍有迟疑,万千道攻击便会同时轰向凌烬。

凌烬看着步步走近的白衣人,主动卸下周身魔气防御,空着双手,不做任何反抗:“若是斩我能平息所有纷争,你便动手,我不躲。”

他不愿沈清寒被天下人唾骂,若一死能换沈清寒安稳,他甘愿受这一剑。

沈清寒停在他面前三尺,青冥剑剑尖微微颤抖,始终无法刺出分毫。

他看着凌烬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想起百年苍梧崖的相守,想起少年时递来的血色魔玉,想起无数个风雪相伴的十五,心口撕裂般疼。

“我做不到。”沈清寒声音轻得像风中残雪,缓缓垂落长剑,“天下道义,苍生规训,我守了一辈子,可我唯独不能亲手杀你。”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沈清寒果真通魔!”

“一同拿下,以儆效尤!”

青云宗主一声令下,万千灵力剑光齐齐朝着高台二人轰去,金光银芒交织,裹挟天道诛邪之力,足以碾碎金丹、撕裂元婴。

凌烬瞳孔骤缩,第一时间转身将沈清寒护在身后,周身魔气轰然爆发,血色屏障挡在身前,硬生生扛下第一轮轰击。

屏障震颤,凌烬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呕出,染红红衣,肉身经脉被天道之力震出无数裂痕。

“凌烬!”沈清寒扶住摇摇欲坠的他,眼底血色翻涌,彻底放下所有正道桎梏,“今日我便与你一同,守在此处。”

“别傻。”凌烬抬手按住他的肩,气息紊乱,“你是正道仙尊,与我一同抗敌,便是永世不得翻身,灵脉仙骨都会被天道重创。”

“我不在乎。”沈清寒抱紧他,“仙途、名声、宗门,都不及你一人。”

台下修士见二人相拥,更是怒火中烧,第二轮、第三轮诛魔攻势接踵而至,源源不断的天道之力碾压高台,地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

凌烬以自身魔元硬抗数轮,魔身濒临破碎,神魂摇摇欲坠,眼看再也撑不住漫天攻势。

青云宗主眼中闪过阴狠,暗中催动早已备好的九天锁魂大阵,无形锁链从云海地底蔓延而出,悄然缠上凌烬的神魂,意图直接碾碎他魂魄,永绝后患。

沈清寒亲眼看见黑色锁链钻入凌烬灵台,看着他痛得浑身抽搐,魔气瞬间溃散大半,再也撑不住屏障,万千剑光即将落在二人身上。

那一刻,沈清寒做了抉择。

“凌烬,记住,我从未后悔遇见你。”

沈清寒轻声在他耳边低语,不等凌烬反应,抬手封住他所有感知,将他虚弱的身躯护在自己身后。

他抬手捏碎自身元婴,周身滋养百年的仙骨寸寸开裂,澄澈仙气尽数化作献祭之力,以自身灵脉为引,以千年修为为祭品,撑开一道巨大的黑白结界,隔绝所有诛魔剑光与锁魂大阵。

剧痛席卷全身,仙骨碎裂的痛感侵入神魂,沈清寒白衣瞬间被自身鲜血浸透,身形摇摇欲坠,却死死挡在凌烬身前,半步不退。

“以我沈清寒仙骨、灵脉、元婴献祭天道,换魔子凌烬神魂不灭,今日所有罪责,尽数归于我一人,此后不得再追剿他。”

话音落下,天地震颤,云海翻涌,纯白的献祭之光笼罩整座诛仙台。

万千正道修士全都愣住,眼睁睁看着那位温润慈悲的仙尊,自毁仙途,废掉一身修为,只为护住魔族少主。

凌烬被沈清寒封了五感,意识模糊,只能隐约看见身前白衣染血,感受着源源不断的献祭之力护住自己,心底生出极致恐慌,拼命想要挣脱束缚,却被献祭之力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清寒!不要!停下!”他嘶吼出声,魔元疯狂冲撞封印,眼眶赤红,泪水混着鲜血滑落,“我不需要你牺牲,大不了同归于尽,我不要你变成废人!”

沈清寒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温柔又破碎,指尖轻轻抚过他染血的脸颊。

“同归于尽,苍生便会陷入战火,我舍不得。我守在这里,等你回来。”

献祭之力彻底爆发,九天锁魂大阵被硬生生冲碎,束缚凌烬神魂的锁链寸寸断裂,可暗中埋伏的青云长老不肯罢休,趁着献祭力量衰弱的间隙,打出一道阴毒锁魂咒,趁着凌烬神魂虚弱,将他残破神魂强行拖拽,打入无边炼狱。

“不要带走他——!”

沈清寒想伸手去抓,可灵脉寸断,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红衣身影被黑雾吞噬,坠入万丈深渊。

献祭结束,白光消散。

沈清寒浑身灵力散尽,仙骨碎裂,经脉枯萎,彻彻底底沦为无法调动一丝灵气的凡人,重重跌落在诛仙台冰冷石砖上,浑身血迹,狼狈不堪。

台下一片死寂。

青云宗主假意上前,痛心疾首:“沈清寒私通魔族,自毁道基,犯下弥天大错,从此逐出清虚宗,永世不得踏入仙门!”

无人替沈清寒辩解,所有人默认了这个结局。

沈清寒撑着残破的身躯,缓缓从高台爬起,目光望向凌烬消失的炼狱深渊,眼底只剩一片死寂荒芜。

他没有争辩,没有怨恨,只是独自转身,一步一步走下诛仙台,踏上去往北境苍梧崖的路。

那里是他们初见之地,是二人唯一安稳相守的地方,他要在那里,等凌烬从炼狱归来。

坠入炼狱的凌烬,神魂残缺不全,日夜承受噬魂蚀骨之痛。

炼狱戾气不断磨灭记忆,无数次神魂碎裂重组,支撑他撑下去的,只有诛仙台上沈清寒满身鲜血、温柔望向他的那一眼。

他记得白衣人为他碎仙骨、废修为,记得那句“我等你回来”,这份执念死死钉在神魂深处,任凭炼狱如何摧残,都无法抹去。

他不知道外界岁月流转,不知沈清寒独守苍梧崖风雪,日复一日饱受寒毒侵蚀,日复一日握着那枚血色魔玉等待。

而苍梧崖上的沈清寒,日日望着云海深渊,清楚炼狱凶险万分,却从未放弃等待。

他见过无数修士往返九州,打听炼狱消息,所有人都说坠入炼狱者神魂俱灭,绝无生还可能。可他不信,百年、两百年、三百年,寒崖枯梅年年伫立,他守着两人的约定,等一个遥遥无期的归人。

当年诛仙台上的所有隐忍、痛苦、牺牲,从未对外人言说半句。

沈清寒不愿诋毁正道,不愿诉说青云宗的构陷,独自背负叛徒的骂名,承受灵脉断裂的剧痛,熬过三百年无边孤寂。

凌烬在炼狱之中,一遍一遍回放诛仙台的画面,悔恨滔天。他恨自己无力护住心上人,恨自己没能拦住沈清寒献祭,恨当年正邪壁垒硬生生将二人拆分。

三百年炼狱折磨,他硬生生重塑魔身,登顶魔尊,踏破炼狱大门,第一时间奔赴苍梧崖。

风雪之中,白衣单薄的身影静静伫立,等了他整整三百年。

过往诛仙台的血色旧梦,是两人心底共同的伤疤,也是刻入骨血、跨越生死的深情见证。

若无诛仙台上那场以身献祭,便没有三百年漫长等待;若无那份不顾一切的相守之心,二人也不会熬过层层苦难,终得重逢相守。

后来居于魔渊,无数个深夜,两人依偎在云海观星,偶尔谈及诛仙台旧事,皆是沉默相拥,不愿再回想当年的撕裂与别离。

凌烬总会牢牢将沈清寒抱在怀里,一遍一遍低声许诺,再也不会让他独自承受分毫苦楚。

沈清寒靠在他怀中,轻轻摩挲他掌心旧伤,心底无半分怨怼。

当年诛仙台上的抉择,是他心甘情愿,纵使再重来一次,他依旧会选择护住凌烬,独自守着寒崖,等他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