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微光穿透隧道入口的积雪缝隙,洒下细碎的光亮,驱散部分幽暗。
林烬缓缓睁开眼眸,意识逐渐清醒。
依旧窝在林屿温暖安稳的怀抱里,少年一夜未动,身姿挺拔,怀抱温热,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疲惫,却依旧盛满温柔。
“醒了?”林屿低头,看着他惺忪慵懒的模样,嗓音温柔低沉。
“嗯,你一夜没睡?”林烬抬手抚上他的眼底,看着他淡淡的红痕,满是心疼。
“没事。”林屿轻笑一声,不在意地摇头,“守着你,不累。”
三年来,无数个日夜,他早已习惯彻夜警戒,护他安稳安眠。
两人起身整理仪容,简单洗漱进食,准备探查外界情况,确认主城巡查队是否撤离。
林屿凝聚冰系微光,牵着林烬的手,缓步走向隧道出口。
刚靠近洞口,便清晰听到外界传来的阵阵嘶吼咆哮、异能爆炸声、金属撞击声,激烈的厮杀声响彻城外,此起彼伏,剧烈不休。
不是人类纷争,是异兽嘶吼!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底看到一丝凝重。
林屿快步走到洞口,轻轻拨开积雪遮挡,望向外界景象。
城外整片旷野之上,密密麻麻的高阶异兽集群涌动,黑色兽潮绵延无尽,嘶吼震天,疯狂冲击着主城驻守的防线。
数十名主城高阶异能者联手布阵,异能碰撞炸裂,冰火交织,硝烟漫天,惨烈厮杀如火如荼。
大地震颤,风雪翻涌,血色浸染白雪,触目惊心。
大规模兽潮,提前爆发了。
“是四级兽潮。”林屿眉眼凝重,声音低沉,“远超往年规模,整片凛冬旧城,彻底沦为兽潮战场。”
往年兽潮多是零散低阶异兽暴动,从未有过这般大规模、高等级的集群侵袭。
四级兽潮,异兽数量过万,高阶兽类数不胜数,破坏力极强,足以碾压普通幸存者小队,甚至重创主城防线。
难怪主城不惜代价全域清扫,收拢所有战力,原来兽潮浩劫,已然迫在眉睫。
“旧城彻底不安全了。”林烬眼底沉静,语气笃定,“我们必须离开旧城,前往主城边界,或者寻找新的无人安全区。”
整片旧城被兽潮覆盖,遍地凶险,再也没有可以隐匿生存的安稳之地。
“主城边界有重兵驻守,兽潮冲击最剧烈,极其危险。”林屿快速分析局势,眼神锐利,“最优选择,是前往北郊无人雪山禁区。”
北郊雪山禁区,是整片区域海拔最高的极寒之地,环境恶劣,常人无法生存,异兽极少踏足,是唯一能避开兽潮、避开主城纷争的绝对净土。
只是雪山极寒刺骨,环境凶险,危机四伏,路途遥远,全程需要徒步穿越。
“去雪山。”林烬没有丝毫犹豫,轻声笃定。
比起人心叵测的主城、厮杀遍地的兽潮战场,凶险无人的雪山,反而最是安稳。
只要两人并肩同行,再恶劣的环境,都能安稳度过。
“好,即刻动身。”
林屿迅速收拢背包,将仅剩的压缩干粮、净水药剂与晶核尽数贴身收好,多余累赘全部舍弃。冰系异能在指尖悄然盘旋,一层薄薄的寒冰覆在两人作战服外,隔绝外界刺骨低温,算是临时的防寒护甲。
兽潮的嘶吼一浪高过一浪,地面顺着隧道壁传来细密震颤,远处不时炸开绚烂的异能火光,浓重的兽腥与血腥顺着风雪飘进洞口。主城防线节节败退,不少溃散的幸存者狼狈朝着旧城街巷逃窜,转瞬就被身后追猎的异兽撕碎,凄厉惨叫转瞬淹没在兽吼里。
林屿牢牢扣紧林烬的手掌,指腹死死嵌进对方指缝,像是生怕一瞬松开就会被乱世洪流拆分。“贴着建筑阴影走,避开主干道,我们绕北环城老路进山。”
“明白。”林烬紧跟在他身侧,目光冷静扫过四周环境,历经三年末世打磨,他早已褪去温室般的怯懦,唯有看向林屿时,眉眼才会漾开独有的柔软。
两人矮身钻出隧道,借着倒塌楼宇的断壁残垣做掩护,在厚厚的积雪里穿梭。积雪没过脚踝,踩下去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每一步都走得谨慎。沿途随处散落残破尸体、破碎武器与啃剩的衣物,是刚刚被兽潮屠戮的零散幸存者,皑皑白雪被暗红血迹晕染,满目疮痍。
中途偶遇一头落单的三阶利爪兽,皮毛灰黑,尖爪泛着冷光,嗅到生人气息后俯身弓背,腥臭涎水顺着獠牙滴落,猛地朝着两人猛扑而来。
林屿将林烬往后一揽护在身后,眼底寒光骤起,抬手瞬间数道尖锐冰棱破空飞出,精准穿透异兽头颅。巨兽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笨重身躯重重砸在积雪之中,温热血液迅速在冰面凝结成暗红色冰碴。
他收了异能,转身第一时间伸手抚过林烬肩头,仔细检查有没有被飞溅的兽血沾染、被碎屑划伤:“吓到没有?”
“无事。”林烬摇摇头,弯腰看向异兽尸体,“三阶晶核可以取出,路上补充能量。”
林屿闻言抬手凝冰划开异兽颅腔,一颗鸽子大小、灰莹莹的晶核静静躺在血肉里,随手塞进背包夹层。平日里所有高阶晶核尽数用来温养林烬孱弱的身体,哪怕赶路途中资源紧缺,他依旧习惯性优先囤积可供哥哥吸收的能量源。
一路避过数波逃窜兽群与溃败的主城散兵,临近黄昏,两人终于摆脱旧城城区范围,视线尽头连绵起伏的雪山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幕下铺开,白雪覆满连绵山峰,寒风自山巅呼啸而下,气温陡然又降了数度。
城郊最后一处废弃加油站成了临时落脚点,残破的铁皮顶棚勉强遮挡风雪,墙体布满弹孔与异兽爪痕。林屿清理干净地面碎石,点燃一小团由干枯油脂引燃的篝火,暖黄火苗摇曳,驱散周遭阴冷。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在两人一模一样的眉眼上跳跃,投下重叠的影子。林烬靠着冰冷铁皮墙壁,小口啃着压缩饼干,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
“北郊雪山传说藏有上古异变形成的天然能量矿脉,所以异兽极少靠近,但是山体常年雪崩频发,还有零星蛰伏的雪山异种。”林屿一边掰碎干粮喂到林烬唇边,一边低声说起雪山情报,“以前零星有主城探险小队进山寻宝,十去九不回。”
“再险,也好过困在兽潮中心。”林烬张口咽下食物,抬眸看向身侧之人,“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样的险地都不算难处。”
一句话熨帖了林屿心底所有忐忑,他俯身挨近,额头抵上林烬的额头,篝火的暖意缠绕在彼此呼吸间。白日奔波赶路的紧绷尽数消散,只剩独属于二人的缱绻温柔。
夜色彻底沉落山野,山风卷着碎雪拍打铁皮顶棚,发出哐哐的闷响,远处旧城方向的厮杀声渐渐微弱,想来主城防线已经暂时稳住兽潮攻势。
林屿照旧守夜,让林烬裹紧保暖毯靠着篝火小憩。少年背靠墙壁,冰系异能无意识缓缓外放,一圈淡淡的寒气隔绝周遭低温,把篝火的温度牢牢锁在狭小空间里。他目光一瞬不瞬落在熟睡的人脸上,眉眼缱绻,指尖克制地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安眠。
年少时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禁忌暗恋,末世里生死相依的朝夕相伴,如今跨过伦理枷锁彼此倾心,林屿时常在寂静深夜生出不真切的惶恐。世间礼法、人伦血缘、动荡乱世,随便哪一重枷锁都能轻易拆开他们,他拼尽一身杀伐本领,所求从不是称霸废土、跻身主城顶尖强者之列,不过是护住身边这人,岁岁平安,朝夕相守。
夜半山间忽然传来低沉的雪崩闷响,山体震动,细碎碎石自加油站顶棚簌簌掉落。林烬被震动惊醒,茫然睁开眼,下意识朝着林屿的方向摸索。
“别怕,只是小范围落雪塌方,离我们很远。”林屿立刻握住他冰凉的手塞进自己掌心暖着,轻声安抚,“我在。”
林烬顺势靠进他怀里,倦意未散,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多久能抵达雪山腹地?”
“顺利的话,三日路程。中途要穿过一片冰封峡谷,那是进山第一道险关。”林屿摩挲着他后背,“若是风雪突变,就要暂缓行程,就地找山洞躲避。”
一夜安稳,篝火燃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