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烟火人间

江城入秋后的夜晚已经带了凉意，江风一吹，岸边的灯光就跟着晃，把水面揉成一片碎金。

陆寻说今天要带沈寂出门，神神秘秘，不肯说去哪儿。

沈寂也不问，只是乖乖换了件陆寻挑的米白色毛衣，安安静静坐在门口等他。灯光落在他侧脸，少了几分平日处理残念时的冷冽，多了点温顺柔和。

陆寻背着相机出来，一眼就看愣了。

“怎么这么好看。”他脱口而出。

沈寂耳尖微微泛红，别开脸，声音轻淡：“走吧。”

他们很少这样正式出门。

平时要么在书店里待着，要么就在老巷子里散步，沈寂习惯了阴暗安静，不习惯人多热闹的地方，更不习惯所谓节日。对他而言，日子只有“要净化的念”和“不用净化的念”，没有情人节、纪念日这种东西。

可陆寻记得。

今天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节日——七夕。

车开到江边时，人已经不少了，情侣三三两两，手里拿着气球、鲜花，笑语顺着风飘过来。沈寂下意识往陆寻身边靠了靠，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衣角。

他不讨厌人，只是不习惯这么鲜活热闹的气场，只有贴着无念体的暖意，他才觉得安稳。

陆寻立刻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别怕，有我。”

沈寂“嗯”了一声，脚步放松下来。

江边有卖花的小摊，陆寻走过去，挑了一枝白色洋桔梗，递到沈寂面前。

“给你的。”

沈寂低头看着那朵干净柔和的花，愣了愣。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送过他花。别人躲他都来不及，谁会想着给他送一枝花。

他伸手接过，指尖碰到花瓣，轻轻软软的。

“……谢谢。”

他很少说这两个字，对陆寻却总是忍不住。

陆寻看着他耳尖一点点泛红，忍不住笑：“沈寂，你脸红了。”

“没有。”沈寂立刻否认，把花握得紧了点，目光投向江面，假装看风景。

可嘴角那一点极浅极淡的弧度，还是没藏住。

江中心的灯光忽然暗了一瞬。

下一秒，第一束烟花冲上天空，在夜幕里炸开，金红交错，流光漫天，把整片江面都照亮。

沈寂猛地抬头。

他不是没见过烟花，只是每次看见，都隔着一层阴冷的念气，世界像蒙着雾，再热闹的声响，到他耳朵里都发闷。

可今天不一样。

陆寻在身边，手是暖的，气息是干净的，天空炸开的光芒落在眼里，明亮得不像话。

一束接一束的烟花升空，紫的、蓝的、金的、银的，在夜空里绽放、散落，像一场不会结束的梦。周围的人都在惊呼、拍照，情侣相拥接吻，空气里都是甜的。

沈寂仰着头，眼睛里映着漫天烟火，亮得惊人。

陆寻没看烟花，一直看着他。

看他长长的睫毛颤动，看他难得露出一点无措又惊艳的神情，看他平日里清冷的眉眼被烟火染得温柔。

原来把一个人从黑暗里拉出来，看他被人间照亮，是这么让人动心的事。

烟火最盛的时候，陆寻轻轻把沈寂拉进怀里，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

“沈寂，情人节快乐。”

沈寂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还有怀里那朵洋桔梗的淡香。

烟花还在炸响，声音震耳，可他却觉得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很久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环住陆寻的腰，把脸埋在他肩头。

“……快乐。”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却足够认真。

他不懂情人节该说什么浪漫的话，不懂该准备什么礼物，不懂怎么表达浓烈的喜欢。他只知道，这个人陪他走过黑暗，替他挡过阴冷，把他从一辈子的孤单里捞了出来。

烟火落尽时，人群渐渐散去。

江风微凉，陆寻脱下外套，披在沈寂身上，牵着他慢慢往回走，手里还拿着那枝被细心护着的洋桔梗。

“以后每个节日，我都陪你过。”陆寻说。

沈寂轻轻点头，脚步很慢，像舍不得这一晚。

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下，抬头看向陆寻。

路灯在他眼里落了两点光。

“陆寻。”

“嗯？”

“我没有礼物给你。”他语气有点轻，有点认真，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陆寻笑了，弯腰凑近他：“那你亲我一下，就算礼物。”

沈寂耳尖瞬间烧了起来，睫毛颤了颤，没有犹豫，微微踮脚，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软，像花瓣落在皮肤上。

“……这样可以吗？”他小声问。

陆寻心口一烫，反手扣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江边晚风轻拂，烟火余温未散，旧书店的方向安静而温暖。

人间烟火盛大，

可他的人间，自始至终，只有眼前这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