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人间

星烬星的清晨，永远是被鸟鸣叫醒的。

没有灰石星呼啸的黄沙，没有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更没有半夜突然炸开的枪声，只有林间清脆的鸟叫、溪水叮咚的流淌声，和风拂过树叶时温柔的沙沙声。

天刚蒙蒙亮，木屋外的天色还是淡青色，沈星澜就先醒了。

他动了动，刚想微微撑起身子，腰上一紧，就被身后的人重新揽了回去，牢牢圈在怀里。陆烬的下巴抵在他发顶，闷哼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黏糊糊的，和平日里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再睡会儿。”

陆烬的气息洒在他的发顶，温热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手臂收得很紧，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舍不得松开分毫。

沈星澜被他抱得轻笑出声，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天亮了，再不起，菜地里的小番茄都要被小鸟啄光了。”

“啄光了再种。”陆烬埋在他颈窝蹭了蹭，语气带着点赖皮的意味，“今天不早起，陪我。”

沈星澜无奈又心软，只好乖乖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

来到星烬星已经半年了。

曾经在灰石星连活下去都艰难的两个人，如今在这里，拥有了一整个属于他们的世界。

陆烬变了很多。

那双总是盛满戾气与冷冽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温柔与宠溺，看沈星澜的时候，眼底像是盛着整片融化的星光，连说话的语气，都软得一塌糊涂。

那个在灰石星杀人不眨眼、独来独往的“烬火”，如今成了会早起煮粥、会种菜打猎、会抱着爱人撒娇的普通男人。

而沈星澜，也褪去了流放时的隐忍与疲惫，眉眼间永远带着温柔的笑意，皮肤被这里的阳光晒得微微泛粉，整个人干净又温暖，像永远不会黯淡的星光。

两人又赖了十分钟，才终于起床。

沈星澜换上浅色的棉麻衬衫，陆烬则穿了简单的黑色短打，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他先一步下床，走到窗边，拉开木质的窗棂。

清晨的阳光瞬间洒进来，落在沈星澜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陆烬看得心头一软，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低头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早安，星澜。”

“早安，陆烬。”

简单的四个字，却藏着说不尽的温柔。

洗漱过后，两人一起走向木屋旁的菜地。

那是他们亲手开垦的，里面种满了青菜、小番茄、黄瓜、草莓，都是沈星澜喜欢吃的。陆烬手巧，把菜地打理得整整齐齐，藤蔓搭得稳稳当当，连杂草都找不到一根。

沈星澜蹲下身，小心翼翼摘下一颗熟透的红色小番茄，在衣角擦了擦，递到陆烬嘴边。

“尝尝，甜的。”

陆烬张口咬住，指尖却捏住他的手腕，顺势低头，吻去他指尖残留的番茄汁水。

唇齿间的清甜，混着彼此的气息，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是很甜。”陆烬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比番茄还甜。”

沈星澜脸颊一红，轻轻推了他一下：“别闹，先摘菜，我早上给你做番茄鸡蛋面。”

“好。”陆烬乖乖点头，拿起竹篮，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帮他摘果子，摘菜，眼神一刻都舍不得从他身上移开。

在灰石星，他们连干净的水都舍不得多用，如今，却能随心所欲地吃着自己种的新鲜蔬果，过着烟火气十足的日子。

这是他们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幸福。

摘完菜，回到木屋，沈星澜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不大的厨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是用青石砌的，锅里煮着热水，旁边摆着他们自己做的木碗木筷。

沈星澜站在灶台前，熟练地打鸡蛋，切番茄，动作轻柔而专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画面安静又美好。

陆烬就靠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以前在赤翼，在灰石星，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拥有这样的场景。

有一个家，有一个爱人，有热腾腾的饭菜，有不用防备的清晨。

是沈星澜，给了他这一切。

“发什么呆？”沈星澜回头，看到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忍不住笑了，“过来帮我递一下盐。”

“来了。”陆烬立刻走上前，乖乖递过盐罐，顺便伸手，帮他把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廓，沈星澜的耳朵瞬间泛红，陆烬看着，低低地笑出声。

简单的番茄鸡蛋面很快做好，香气弥漫在小小的木屋里。

两人坐在木屋外的木桌旁，迎着清晨的阳光，慢慢吃着早餐。

没有山珍海味，只是最普通的面条，却吃得无比香甜。

吃完早饭，沈星澜收拾碗筷，陆烬则拿起工具，去森林里打猎。

星烬星的森林里有温顺的小兽，肉质鲜嫩，是他们最常吃的肉食。陆烬从不用枪，只用自制的木箭，从不滥杀，只打够当天吃的就回去。

沈星澜洗完碗，就坐在木屋阳台的摇椅上看书，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偶尔抬头，看看远处的青山绿水，听听林间的鸟鸣，安静又惬意。

他看的还是医书，即便在这颗无人星球，他也没有放弃自己的医术。偶尔森林里的小动物受伤了，他会小心翼翼地抱回来，包扎治疗，等伤好了再放回森林。

陆烬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只小小的野兔，肩上还扛着一捆干柴。

看到沈星澜在晒太阳，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把外套盖在他身上。

“别着凉。”

沈星澜放下书，抬头对他笑：“回来了？累不累？”

“不累。”陆烬放下东西，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下午想去湖边钓鱼吗？听说最近湖里的鱼很多。”

“好啊。”沈星澜点头，“我好久没吃鱼汤了。”

“那我下午给你炖鱼汤。”陆烬笑着，低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

午后的阳光格外温暖，两人拿着自制的鱼竿，来到湖边。

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蓝天白云，岸边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风一吹，轻轻摇曳。

沈星澜坐在草地上，陆烬陪在他身边，帮他挂鱼饵，甩鱼竿，动作耐心又细致。

沈星澜钓鱼的技术不好，半天都没有一条鱼上钩，忍不住瘪了瘪嘴，有点委屈。

陆烬看着他可爱的样子，心头一软，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低声哄道：“没关系，我帮你钓，保证让你喝上最新鲜的鱼汤。”

果然，没过多久，陆烬就钓上来一条银白色的小鱼。

沈星澜眼睛一亮，开心地拍手：“钓到了！陆烬你好厉害！”

看着他开心的样子，陆烬比自己钓到鱼还要高兴，眼底满是宠溺。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安静的陪伴中慢慢过去。

夕阳西下时，两人拎着收获的小鱼，慢慢走回木屋。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回到木屋，陆烬生火炖鱼汤，沈星澜则在一旁帮忙打下手，小小的木屋里，充满了烟火气与温暖。

鱼汤炖好后，香气四溢。

两人坐在阳台，看着漫天渐渐亮起的星辰，喝着温热的鱼汤，聊着天。

沈星澜靠在陆烬怀里，抬头看着璀璨的星空，轻声说：“陆烬，你说，灰石星的人，现在还好吗？”

“应该还好。”陆烬抱紧他，“我们走之前，把黑鸦帮的余党都清理了，流民们能安稳过日子了。”

“嗯。”沈星澜点点头，“等以后有空，我们可以回去看看他们。”

“好，都听你的。”陆烬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星空越来越亮，星烬星的夜晚，安静而美好。

没有杀戮，没有追杀，没有背叛，只有彼此。

陆烬低头，看着怀里安然靠在自己怀里的沈星澜，眼底满是庆幸。

庆幸自己在黄沙里倒下时，被他捡到；庆幸自己这颗快要熄灭的烬火，被他的星光点亮；庆幸在这茫茫星空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唯一。

沈星澜抬头，对上陆烬温柔的目光，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陆烬，我好幸福。”

“我也是。”陆烬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星澜，有你在，才是家。”

烬火遇星光，从此，人间安稳，岁岁年年。

往后的无数个清晨与黄昏，他们都会这样，相依相伴，在属于他们的星烬星上，把平淡的日子，过成最甜美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