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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烬火孤行 遇到沈星澜之前的岁月

星星和你的故事

星历3074年,赤翼三当家的血,还凝固在陆烬的短刃上。

舱外是冰冷的星际真空,警报声刺耳得要撕裂耳膜,整艘突击舰都在失控坠落。他身后是全联盟的追杀令,身前是茫茫无际的无人星域,没有坐标,没有补给,没有退路。

陆烬那年二十一岁,已经是赤翼内部令人闻风丧胆的机甲尖兵,一手操控技术能在陨石带里戏耍联邦舰队,可此刻,他只有一个身份——叛逃者。

“叛徒陆烬,斩杀三当家,私窃联盟作战密钥,全疆域通缉,死活不论。”

冰冷的电子通告,在每一艘星际舰、每一个殖民星、每一处海盗据点里反复播报。

他亲手把自己的过去,烧成了一片灰烬。

赤翼不是家。

从记事起,他就在海盗船里长大,吃最硬的压缩粮,练最狠的杀人术,见惯了背叛、掠夺与屠杀。海盗王说,他们是在反抗联邦的暴政,是在为底层人争一条活路。

直到十五岁那年,矿星L-79的火光映红了整片星空。

平民的哭嚎、孩童的尖叫、燃料爆炸的轰鸣,混在一起。三当家拎着滴血的军刀拍他的肩,笑着说:“斩草要除根,这些人留着,都是后患。”

那里面,有一个总偷偷分他糖的少年。

陆烬那一天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手里的刀,不该挥向无辜的人。

三年前,他忍到了极限。

三当家又一次奉命清剿流民星,陆烬在半路截杀了他。没有犹豫,没有手软,一刀封喉。

随后,他抢了一艘小型逃生舰,一头扎进了联邦与赤翼都懒得管辖的灰色地带——灰石星。

一颗被战争榨干价值、被所有人遗忘的废弃矿星。

黄沙终年不停,地表温度昼夜能差出近百度,空气里飘着金属粉尘,吸一口都刺得肺疼。这里没有法律,没有秩序,没有怜悯,只有活下来,和死了的。

陆烬刚落地时,身上只有一把粒子枪、一柄短刃、半袋压缩干粮,以及一身深可见骨的伤。

赤翼的追兵在大气层外盘旋了整整三天,扫描覆盖了每一寸地表,最终因为灰石星环境太过恶劣、收益太低,悻悻离去。

他们以为,陆烬在这种地方,活不过一个月。

他们低估了他想活下去的执念。

最初的那段日子,他没有固定落脚点,昼伏夜出。

白天躲在坍塌的矿坑深处,用碎石堵住洞口,靠着微弱的夜光石照明,处理伤口,恢复体力。伤口发炎发烧时,就咬着刀把,用烈酒消毒,痛得浑身冷汗,也一声不吭。

夜里出去找水、找食物、找能换物资的破烂。

铁锈区的流民比老鼠还多,为了半瓶净水都能大打出手,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就能拔刀相向。陆烬见过为了一口吃的出卖同伴的,见过重伤被同伴抛弃的,见过孩子饿得啃金属碎片的。

他冷眼旁观。

不是心硬,是不敢心软。

在地狱里心软,死的就是自己。

有人见他孤身一人、沉默寡言,以为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三五成群围上来,想抢他身上仅存的武器。

陆烬从不废话。

出手快、准、狠,招招致命。

第一次动手,他当着一群人的面,拧断了带头者的手腕,短刃贴着对方颈动脉划过,血溅在黄沙上,瞬间被吸干。

“滚。”

他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狠戾。

从那以后,“独来独往、下手极黑”的名声,慢慢在铁锈区传开。

有人叫他疯子,叫他煞神,后来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烬火”。

说他走到哪儿,哪儿就像被火烧过一片,寸草不生,不留活口。

陆烬无所谓。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他不在乎别人怕他、恨他,只要别来烦他,别挡他的路。

他接黑活。

帮人抢地盘,帮人清理仇家,帮人护送违禁物资,只要价码够——通常只是净水、营养剂、能御寒的布料,他就接。

出手从不失手,做事从不留尾。

雇主怕他,又不得不依赖他。

有人想事后黑吃黑,结果全成了黄沙下的枯骨。

久而久之,没人再敢打他的主意,铁锈区大大小小的帮派,都默认了一条规矩:别惹陆烬。

他在铁锈区最偏僻的角落,找了一个废弃金属舱,简单修补后,当成临时落脚点。

里面只有一张破旧的金属床,一个掉漆的箱子,几件换洗衣物,一堆武器。

没有灯,就用夜光石;没有热水,就喝冰冷的地下水;冬天黄沙刺骨,就裹着捡来的破旧毛毯。

他从不与人深交,不跟人搭伙,不参加任何帮派聚会,不沾酒,不碰赌,不近任何人。

夜里睡不着时,他就靠在金属舱门口,看着漫天黄沙卷过,星空被尘土遮得模糊不清。

偶尔会想起L-79星的火光,想起那个少年的笑脸,想起海盗王冷漠的眼神,想起三当家临死前不敢置信的表情。

心里空得厉害,像被风沙一点点掏空,只剩下一片荒芜。

他不知道自己要活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

联邦要他死,赤翼要他死,这片星空之大,竟没有他一寸容身之地。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死在某一场黑吃黑里,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有一次,他接了一单护送任务,要把一批医疗物资送到铁锈区另一头的流民点。中途遭遇伏击,对方人数是他三倍,还带了重型武器。

子弹擦着他肋骨穿过,粒子刃在他腰侧划开一道深口子,毒素迅速蔓延。

他杀光了所有人,自己也倒在黄沙里。

风很大,沙打在脸上生疼,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那时候他想,就这样吧。

不用再逃,不用再杀,不用再看着人间地狱来回打转。

可求生的本能,刻在骨血里。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爬进了一处废弃管道,自己简单包扎,硬扛了三天。高烧、剧痛、幻觉轮番折磨,他一度以为自己真的要凉在那片黄沙里。

最后还是活下来了。

活下来,继续沉默,继续冷硬,继续一个人在灰石星上孤独厮杀。

他见过铁锈区的医生。

大多是半吊子,懂点皮毛就敢开刀,治死过人,也救过人,收费狠辣,只认强者,不认死活。

他从不去找医生。

受伤了就自己处理,能扛就扛,扛不过就认命。

在他的认知里,灰石星没有“善意”这两个字。

所有靠近,都有目的;所有帮助,都带代价;所有温柔,都是伪装。

他习惯了戒备,习惯了孤独,习惯了把自己裹在一层厚厚的壳里,用冷戾和杀气,护住心底最后一点没被磨灭的东西——不杀无辜的底线。

他依旧不对手无寸铁的流民动手,不抢孩子手里的食物,不趁人之危。

这点底线,在灰石星显得可笑又脆弱。

可他守着。

就像守着自己最后一点做人的证明。

日子一天天过去,风沙一遍遍地刮,他在灰石星,活成了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杀人,接活,疗伤,睡觉,周而复始。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在这片黄沙里,慢慢耗完性命,最终变成一具无人认领的枯骨。

直到那一天。

他清理完霸占水源的帮派,毒素发作,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黄沙里。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以为是自己的终点。

却没有想到,那不是结束。

是他黑暗人生里,第一束星光,降临的开始。

在遇见沈星澜之前,陆烬的世界,只有黄沙、鲜血、杀戮与无尽的孤独。

他像一簇在灰烬里苟延残喘的火星,随时会被风沙熄灭。

他从不敢奢望,会有一个人,带着干净的白衬衫、清润的声音、毫无恶意的眼神,蹲下来,把他从黄沙里捡回去,轻轻包扎他的伤口,告诉他:

“在我这里,只有病人,没有需不需要。”

那是他在灰石星孤独漂泊的三年里,从未听过的话。

也是照亮他整个人生的,第一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