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日1

末日降临，世界沦为废墟。

我救下奄奄一息的少年，给他吃食，教他生存。

他乖巧黏人，像只小狼崽一样跟在我身后，对我言听计从。

直到某天，我们遭遇了最强变异体的袭击。

千钧一发之际，他挡在我身前，回头冲我笑了笑。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却变成了诡异的竖瞳。

“养了我这么久。”

“现在，该轮到我报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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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那座坍塌的商场里捡到他的。

那时正值七月，本该是最热的时候，但遮天蔽日的灰云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整个世界像一口倒扣的锅，闷得人喘不上气。我在废墟里翻找物资，撬开一家童装店的卷帘门，里面霉味扑面而来，货架倒了一地，小衣服小鞋子散落得到处都是，上面积着厚厚的灰。

没意思。我正要退出去，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一点声音。

很轻，像猫叫。

我握紧了手里的砍刀，慢慢走过去。童装店最里面的试衣间门虚掩着，我用刀尖挑开，看见一个孩子蜷缩在里面。

他瘦得吓人，颧骨高高凸起，脸上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身上的衣服已经烂成布条。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睛看我，那双眼睛大得过分，眼珠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井。

“别……”他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别打我。”

我站在原地没动。

末日后第三年，我见过太多人了。饿疯了的、吓傻了的、装可怜想抢东西的。但这个孩子不一样。他蜷在那个角落里，瘦成一把骨头，却还在用那点微弱的力气护着身后什么东西。

我绕开他往里看了一眼。

是一小袋饼干，半块，已经潮了。

“你的？”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那双眼睛始终盯着我手里的刀。

我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身后没有动静，他大概以为我走了。我在门口蹲下来，从背包里摸出半瓶水和一个压缩饼干，放在地上。

“吃完就走，”我说，“这附近不安全。”

他盯着我，还是没动。

我懒得再废话，直接出了门。废墟里的物资越来越少，这趟出来已经两天，再找不到吃的就得空手回去。我在坍塌的珠宝店翻了一阵，撬开柜台底下几个抽屉，弄到几盒过期的巧克力，刚塞进背包，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那个孩子站在三米外，抱着那半袋潮了的饼干，跟个鬼似的盯着我。

“跟着我干什么？”

他不说话。

我往前走，他就在后面跟着，始终保持三四米的距离。我停下来，他也停下来。我拐进一家电器店，他也拐进来，站在门口等我。

我烦了，转身大步走向他。他没跑，甚至没躲，就站在原地，仰着脸看我。

近了我才发现，他比我以为的要小得多。十四五岁？也许更小。瘦成那个样子，根本看不出实际年龄。

“听不懂人话？”

“听得懂。”他说，声音还是很哑，“我不想一个人。”

“那你跟着我？”我被他气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人？万一我是吃人的呢？”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不是。”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给我吃的。”

我噎住了。

这年头，给口吃的算什么好人？我给过很多人吃的，转头他们就来抢我的包，背后捅我的刀。这孩子这么天真，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随便你。”我说完就往外走，“跟丢了别怪我。”

他就这么跟上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是他被家里人丢下的第十五天。末日来的时候，他跟着父母和姐姐躲进这座城市的避难所，后来避难所被攻破，他们一路逃，一路死。姐姐死在路上，父亲死在他面前，母亲在某天夜里趁他睡着悄悄走了，再也没回来。

“她走的时候，把我身上那袋饼干也拿走了，”他说，“只剩半块掉在地上，我没来得及捡。”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们坐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里，我生了一小堆火，把他捡来的罐头热了热。他捧着罐头小口小口地喝，眼睛盯着火苗，眼珠映出两点光。

“你叫什么？”

他想了想：“……忘了。”

“连名字都忘了？”

“没人叫，就忘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给他一半。

“那以后就叫小七吧。七月捡到的。”

他接过饼干，低头咬了一口，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忽然开口：“你呢？”

“什么？”

“你叫什么？”

我望着火堆，没回答。

他也没追问。

那天夜里，外面有东西在叫，很远，但听得人头皮发麻。我靠着墙睡，刀放在手边。睡到半夜，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靠过来，我猛地睁眼，看见他蜷在我旁边，离我很近，像一只挨冻的小狗。

他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头皱着。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把他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