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雨停了。
天边泛起一丝淡淡的鱼肚白,老城区的巷弄里空无一人,只有湿漉漉的路面反射着微弱的天光。
陆则衍开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清和堂门口。沈清和背着一个黑色的布包,里面装着法器,穿着一身轻便的黑色休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少了几分平日的温润,多了几分利落。
他上车后,陆则衍发动车子,朝着西郊的方向驶去。
西郊远离市区,一路荒芜。越野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窗外是连绵的荒地与枯树,天色昏暗,阴风阵阵,即便坐在车里,也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到了。”
四十分钟后,陆则衍将车停在一片废弃的围墙外。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废弃工厂,斑驳的红砖墙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破碎的窗户如同空洞的眼窝,静静地凝视着前方,整个工厂笼罩在一片死寂与阴冷之中,让人不寒而栗。
沈清和推开车门,刚落地,就皱起了眉头。
这里的阴气,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浓重的阴煞之气如同实质,笼罩着整座工厂,空气中飘着一股腐朽与血腥混合的味道,耳边隐约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哀嚎声,刺耳又诡异。
“这里死过很多人。”沈清和沉声道,“不止几十年前爆炸的工人,还有最近这五个失踪者。它们的魂魄被禁锢在这里,成了养煞的养料。”
陆则衍握紧了腰间的配枪,虽然他知道,普通的子弹对阴煞没用,但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他看向沈清和:“怎么做?”
“跟在我身后,不要离开我身边一丈远。”沈清和从布包里拿出一盏青铜引魂灯,指尖轻轻一点,灯芯瞬间燃起幽绿色的火焰,“这灯能引开低阶的阴魂,也能警示危险。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乱动,更不要乱看。”
“好。”陆则衍点头,乖乖地跟在沈清和身后。
两人穿过破旧的大门,走进工厂内部。
工厂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与杂物,灰尘厚积,蛛网密布,幽绿色的引魂灯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寂。
越往深处走,阴气越重,哭泣声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女人的哭声,凄厉又哀怨,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在前面。”沈清和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前方一间封闭的车间门口,“煞气的源头,就在里面。”
车间的门是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缝隙里渗出浓浓的黑色煞气,冰冷刺骨。
沈清和抬手,将镇魂铃拿在手中,轻轻一摇。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驱散了周围的阴冷,铁门缓缓地自动打开。
门内的景象,让见惯了凶案现场的陆则衍都脸色一白。
车间里,五具僵硬的尸体躺在地上,正是那五个失踪者。他们面色青紫,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极致的恐惧,周身没有任何伤口,魂魄早已消散。而在尸体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女人。
女人长发披肩,面色惨白,双眼空洞,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漆黑,嘴角淌着黑色的血迹,周身缠绕着浓稠的黑色煞气,正是这一切的源头——百年厉鬼。
她是几十年前化工厂爆炸时,死在这里的女工,因怨念太深,化作厉鬼,被困在工厂里百年,以枉死之人的魂魄为食,修为越来越深,最近更是被人动了手脚,煞气暴涨,开始主动抓人索命。
“就是她。”沈清和轻声道,握紧了手中的镇魂铃,“她怨念太深,又被人引了煞气,已经失去理智,只能强行超度。”
红衣女鬼听见声音,缓缓转过头,空洞的黑眼睛看向沈清和与陆则衍,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周身的煞气瞬间暴涨,如同黑色的巨浪,朝着两人扑来!
“小心!”
陆则衍眼疾手快,一把将沈清和拉到自己身后,张开手臂护住他,周身的阳气暴涨,试图抵挡煞气。可那煞气太过阴毒,即便有阳气抵挡,依旧让他浑身冰冷,气血翻涌。
“别硬抗!”沈清和从他身后走出,指尖捏着三张镇魂符,猛地朝着女鬼掷去,“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镇魂!”
黄色的符纸在空中燃起金色的火焰,贴在红衣女鬼的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女鬼痛苦地嘶吼着,身上的煞气被灼烧得不断消散,却依旧疯狂地挣扎着,煞气再次凝聚,朝着沈清和抓来!
她的指甲修长,漆黑如墨,带着剧毒的阴煞,一旦被抓到,魂飞魄散。
沈清和侧身躲开,手中的镇魂铃快速摇晃,铃声急促,带着净化的力量:“孽畜,你已枉死百年,本该轮回转世,为何要残害生灵?!”
“轮回?我凭什么轮回!”红衣女鬼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音尖锐刺耳,“他们把我困在这里,让我不得超生,我要他们陪葬!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要留下来陪我!”
她的怨念太重,百年的孤独与痛苦,让她彻底疯魔。
沈清和眉头紧锁,普通的镇魂符与镇魂铃,只能暂时压制她,无法彻底超度。她身上的煞气,被人用邪术加持过,比普通厉鬼强上数倍。
“陆则衍,把你的血给我!”沈清和突然转头,看向陆则衍。
“我的血?”陆则衍一愣。
“你是纯阳之体,血液至阳至刚,能克制阴煞!”沈清和道,“快,用刀划破手指,将血滴在我的银针上!”
陆则衍没有犹豫,立刻从腰间拿出一把军用匕首,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食指,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沈清和拿起一枚三寸长的银针,凑到他的指尖,让血液滴落在银针上。
纯阳之血接触到银针,瞬间泛起淡淡的金光。
沈清和握紧银针,目光坚定地看向红衣女鬼:“最后一次机会,放下执念,入轮回,否则,我便让你魂飞魄散!”
“我不!”红衣女鬼嘶吼着,再次扑来。
沈清和不再犹豫,脚步踏起古老的步法,身形轻盈如燕,快速逼近女鬼。女鬼的煞气扑来,沈清和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那是沈家传人的护体灵韵,挡住了煞气的侵袭。
他抬手,将沾有纯阳之血的银针,精准地刺入红衣女鬼的眉心!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响彻整个车间。
红衣女鬼身上的煞气瞬间崩溃,黑色的雾气不断消散,她空洞的眼睛里,竟然流出了红色的血泪,百年的怨念与痛苦,在这一刻缓缓消散。她的身体变得透明,脸上的狰狞褪去,露出了原本清秀的模样,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本该有着大好的年华。
“我……我不想死……”她轻声呢喃着,声音里满是委屈与不甘,“我只是想回家……”
沈清和心中一软,轻声道:“执念已了,前路光明,去吧。”
他抬手,轻轻一挥,一道温和的白光笼罩住女鬼。女鬼的身体缓缓升起,朝着窗外的天光飞去,最终化作点点荧光,消失在空气中。
禁锢工厂百年的阴煞,终于被化解。
车间里的阴气瞬间消散,空气中的腐朽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清新。五具尸体的面色也恢复了正常,不再狰狞,算是得以安息。
沈清和松了一口气,脚步微微一晃,脸色变得苍白。
刚才催动灵力超度女鬼,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加上之前一直紧绷着神经,此刻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乏力,头晕目眩。
“你没事吧?”
陆则衍立刻扶住他,大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担忧。他能感觉到沈清和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脸色白得像纸,原本温润的眼眸也失去了光彩,显得格外虚弱。
“没事,就是灵力消耗太多了。”沈清和靠在他的怀里,轻轻摇头,声音有些虚弱,“休息一下就好。”
陆则衍看着他苍白的小脸,心中莫名地一疼。他小心翼翼地将沈清和打横抱起,动作轻柔,生怕碰坏了他。
沈清和一愣,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你……放我下来,我能走。”
“你现在站都站不稳。”陆则衍低头,看着怀里的青年,语气不容拒绝,“我抱你出去。”
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淡淡的男性气息,还有纯阳之体特有的暖意,源源不断地传来,驱散了沈清和身上的冰冷。沈清和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竟然没有再挣扎,乖乖地靠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陆则衍抱着他,一步步走出车间,走出工厂。清晨的微风吹来,带着一丝暖意,天已经亮了。
他将沈清和轻轻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的身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陆则衍低声道。
沈清和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了沉睡。连日来处理灵体事务,加上刚才的消耗,他实在太累了。
陆则衍看着他熟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像个无害的孩子。他的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柔软。
他发动车子,缓缓朝着市区驶去,车速放得很慢,生怕吵醒怀里熟睡的人。
越野车行驶在清晨的公路上,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