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清寒医馆的夜,总是浸在温柔的灯火里。
药香绕着窗棂,烛火轻轻晃,苏清辞刚把一卷暗卫旧档收进木盒,身后就贴上来一道温热的胸膛。沈惊寒下巴抵在他发顶,手臂环着他的腰,气息沉沉的,有点不对劲。
苏清辞笑着回头,推了推他:“怎么了?谁惹我们镇北侯不高兴了?”
沈惊寒不说话,只是把人抱得更紧,鼻尖蹭着他的颈窝,闷闷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
苏清辞这才想起,白日里随口跟他讲的那段暗处窥光的往事。
他原是想逗逗人,说自己早在京城就注意到他了,说当年银甲将军多耀眼,说自己在阴影里看了他无数次……哪想到,说者无心,听者彻底打翻了醋坛子。
“还在想白天的事?”苏清辞转身,伸手捏了捏他紧绷的下颌,“吃醋了?”
沈惊寒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情绪,声音低低的:“嗯。”
一个字,坦荡又委屈。
苏清辞忍不住笑:“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那时候是暗卫,奉命监视,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也看了我那么久。”沈惊寒抿着唇,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较真,“我在演武场练枪,你在暗处看;我在沙盘前算兵法,你在暗处看;我夜里喝酒,你也在暗处看……”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这辈子最狼狈、最绝望、最身不由己的样子,苏清辞都见过了。
可苏清辞最早、最安静、最隐秘的心动,他却一无所知。
一想到那个光芒万丈的自己,被心上人藏在阴影里偷偷观望,他就又甜又酸,心口像裹了一团化不开的软糖,胀得发慌。
“我那时候,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沈惊寒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我在明,你在暗,我什么都没看见,你却把我看了个遍。”
苏清辞听得心都软了,伸手顺着他的后背,像安抚闹脾气的孩子:“那现在补上好不好?现在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不好。”沈惊寒抬头,漆黑的眸子盯着他,认真得要命,“我要光明正大地看。”
“我现在不就是光明正大地在你身边?”
“不够。”
沈惊寒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又吻他的眼尾,动作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苏清辞,”他唤他全名,语气郑重又委屈,“以后不准再偷偷看别人。”
苏清辞失笑:“我什么时候偷偷看别人了?”
“以前也不行,”沈惊寒较真,“就算是以前,也只能看我。”
醋意大得能淹了整个江南。
苏清辞看着他这副平日里从不会显露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谁能想到,当年在山神庙里凶巴巴让他滚、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镇北副将,如今会因为一段陈年旧事,抱着他撒娇吃醋。
他伸手勾住沈惊寒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吻了吻他紧绷的唇。
“好,”苏清辞轻声应,“以后不看别人,只看你。”
“以前也只看了你。”
“暗处看你,明处也看你,睁眼闭眼,都是你。”
一句话,彻底哄好了怀里的人。
沈惊寒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紧绷的下颌线松弛,眼底的醋意化作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他收紧手臂,将苏清辞紧紧拥在怀里,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早知道你那时候就注意我了,”沈惊寒低声道,“我在山神庙就不该凶你。”
“那时候你都快死了,凶一点也正常。”苏清辞笑着蹭他,“再说,你那时候冷冰冰的,多有意思。”
“现在不冷了。”沈惊寒低头,鼻尖蹭着他的额头,“现在只对你热。”
情话来得猝不及防,苏清辞耳尖微微泛红,伸手推他:“越来越会说了,谁教的?”
“你。”沈惊寒答得坦荡,“你教的。”
是这几年朝夕相伴,是人间烟火,是温柔岁月,把一个沉默寡言的铁血将军,教成了会撒娇、会吃醋、会说情话的良人。
烛火轻轻晃,映得两人眉眼温柔。
沈惊寒抱着苏清辞,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不再闹脾气,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下巴搁在他发顶,呼吸交织。
“清辞。”
“嗯?”
“以后,不管是暗处还是明处,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沈惊寒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我都只看着你,只守着你。”
“再也不让你躲在阴影里偷偷看我。”
“我要站在光里,奔向你。”
苏清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眶微微发热。
他曾是暗影里的窥光人,如今,光终于奔向了他。
窗外夜色温柔,院内兰香浮动,医馆的灯火亮着,照亮了一屋相拥的人影。
沈惊寒低头,轻轻吻去他眼角的一点湿意,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不准再偷偷吃醋了,嗯?”
苏清辞笑着回吻他:“明明是你在吃醋。”
沈惊寒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温暖而安心。
“是,”他坦然承认,“只吃你的醋,一辈子都吃。”
因为是你,所以小心眼。
因为是你,所以格外珍惜。
因为是你,所以连过往的一点点错过,都觉得舍不得。
夜色渐深,灯火未眠。
一屋两人,相拥而坐,再无暗影相隔,再无风雨惊扰。
从此,光与影相拥,明与暗相融。
他看他,明目张胆;
他爱他,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