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终有时
人生得意须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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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南疆愿意和梁国签订和平盟约,愿两国从此世代友好,永结同心。”
随着南疆使者的话音落下,南疆与梁国长达千年的血仇就此结束。
“终于不用打仗了!南疆已经签订了和平盟约。”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我们老百姓终于可以安心了。”
喜讯经过百姓的口口相传,终于也是让一座偏院也听到了风声。
“外头为何如此喧闹?”坐在凉亭中抚琴的男子听到外面的喧闹声,随口问道。
“禀殿下,今日……是南疆与我们大梁签订盟约的日子啊。”一直立于凉亭外面的随行公公恭敬答道。
公公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男子的脸色,发现并无异常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面前这位殿下,是当今皇帝的第二个儿子顾泽,也是梁国的前太子殿下。
顾泽怔了一下“……是吗”他微微垂下眉眼,流云,你看到了吗?我很想你。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巫流云,你叫什么?”十七岁的少年笑的恣意,仿佛没有什么能难倒他,而他当时说了什么,思绪逐渐飘远。
梁国六年,南疆王子被当做质子送来大梁。彼时的梁国太子顾泽还不知道这位南疆王子的到来对他的意义。
本来顾泽对这个新来的质子抱着冷眼旁观的态度。直到那次中秋家宴。
昭庆六年,八月十五。
梁国禁城,太液池上灯船万点,金波碎玉。皇帝在麟德殿赐宴,凡在京的宗室、勋贵、质子皆得列席。顾泽奉旨赴宴,却只在丹墀下略一叩首,便托病避到御苑西北角的小楼——那里栽着老桂,花骨初绽,香得发苦。
他不愿见那些人:觥筹交错里,父皇用目光掂量每一个儿子;母后早逝,中宫虚位,诸妃像伺机而动的母狼;而他自己,虽是元后嫡出,却是个“天残”——梁国皇室百年未出的 坤泽。父皇在诏书上给他封号“端敬”,却将太子印玺悬在勤政殿,迟迟未赐。顾泽知道,那是帝王在等,等一个更“适宜”的 乾元出现,好替江山延续血脉。
桂影横斜,他倚阑吹笛,指下是《阳关》。一声未了,忽听瓦檐“喀”轻响——有人踏碎瓦上薄霜。顾泽旋身,月光里瞧见一个黑衣少年,半蹲在翘脊,手里提着一只描金食盒,正冲他挑唇。
“梁国的中秋宴,就给你吃冷风?”少年嗓音带着南地特有的拖腔,像掺了椰蜜,却又不腻。
顾泽不认得他。那人把食盒搁在楼栏,掀开盖子,热气裹着椰香与桂甜直扑眉睫:是南疆的“月团”,糯皮裹椰丝、蜜渍桂花,面上点着一点朱砂。
“我自己做的。”少年盘腿坐下,把月团递到他面前,“尝尝?”
顾泽没接,只淡淡道:“擅闯禁城,死罪。”
“我知道。”少年笑出一口白牙,“可你们皇帝请我来的。他说‘南疆王子远道是客,可随处走走’——我就走到这儿了。”
南疆王子。顾泽指尖一顿,想起今日礼部折子:南诏世子巫流云,年十七,奉表为质,赐居清华馆。原来是他。
巫流云见他仍不接,便把月团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咬了,一半再递。月光下,椰丝挂在他唇角,像偷溜出来的星屑。顾泽鬼使神差伸手,指尖碰到少年带着薄茧的掌缘,微凉,却烫得他收回。
甜味在舌尖化开时,远处麟德殿的鼓声轰然九下,皇帝举杯邀月,群臣山呼万岁。而这座冷楼,像被声浪遗忘的孤岛。两个少年并肩坐在阑干,一人一只半圆月团,谁也没问谁的名姓。
桂花落在巫流云肩头,顾泽伸手替他拂去。指尖掠过少年后颈,一缕极淡的乌木香气钻入鼻端——南疆皇族的信息素。顾泽心口蓦地一空,仿佛被那气息撬开一道缝,漏出多年积藏的孤独。他仓皇起身,笛子“当啷”掉在瓦面,滚落楼下。
巫流云俯身去抓,却只抓住一缕夜风。他回头,看见梁国太子立在月色里,衣袍猎猎,像一截将折未折的玉竹。
“喂,”他喊,“你叫什么名字?”
顾泽背对他,声音散在夜风里:“……顾二。”
“顾二?”巫流云笑,“好,我记住了。我叫阿云。”
那一夜之后,京中仍传:南疆质子八面玲珑,入宫第一日便博得皇帝嘉奖,赐号“顺安”。却无人知道,他半夜潜回清华馆,在灯下把另一只没送出的月团雕成一朵小小的桂花,用丝线穿了,挂在颈侧,贴身藏进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