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大战的硝烟散尽,九霄云殿的琉璃瓦上仿佛还残留着血色余晖。
天帝润玉立于空旷的凌霄殿前,玄色帝袍在猎猎天风中翻涌,那双曾映着星河璀璨的眸子,如今只剩下万古寒冰般的沉寂。
情爱二字,于他而言,已是蚀骨穿心的毒药。
他决意摒弃这扰人心神的凡尘俗念,将身心尽数投入那玄奥莫测的太上忘情之道,寻求一种绝对的、冰冷的永恒。
千百年岁月,如天河之水无声流淌。
偌大的璇玑宫,清冷得如同寒玉雕琢的囚笼。
陪伴在润玉身边的,除了那只以梦境为食、偶尔发出低低呜咽的魇兽,便只剩下上元仙子邝露。
她如同一抹无声的影子,静默地守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
润玉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处理三界纷繁的政务,余下的所有光阴,皆交付于那紧闭的静室之内,隔绝尘寰,潜心悟道。
那太上忘情之境究竟修到了何种地步?是心如止水,还是彻底冰封?邝露无从得知,也不敢深问。
她只能从门缝偶尔泄出的、越发冰冷彻骨的气息中,感受到那份日益加深的疏离。
邝露将天界诸事打理得滴水不漏,纤尘不染。从星辰运转到人间祈愿,从仙官调度到蟠桃宴饮,事无巨细,皆在她手中井然有序。
起初,她心中尚存一丝卑微的暖意:能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守在他目光所及之处,看着他,为他分忧,便已是她漫长仙生中最大的慰藉。
然而,时光是最无情的刻刀。不知从何时起,润玉清修的时间越来越长,出关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便是处理公务,也多是隔着厚重的珠帘,或是通过冰冷的玉简传讯。
那曾经还能偶尔捕捉到的、清冷如月的侧影,竟也成了奢望。
璇玑宫依旧华美庄严,却空旷得令人心慌。五千年光阴,就在这无声的等待与刻骨的疏远中悄然滑过。
那份经年累月的、求而不得的疲惫,终于如潮水般席卷了邝露的四肢百骸,淹没了她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希冀。
她站在云海之巅,望着脚下翻涌的云雾,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情”之一字,是何等的诛心伤己。它像一把无形的钝刀,日日夜夜凌迟着她的神魂,将那份深埋心底的炽热,一点点磨成了冰冷的灰烬。
恰在此时,她感应到自身上神之劫将至。这劫数来得突兀,却又像是某种解脱的契机。她带着一丝决然,踏入了掌管命数的缘机宫。
缘机仙子端坐于星盘之前,指尖灵光流转,无数星辰轨迹在她面前明灭变幻。
然而,随着推演的深入,她素来平静的面容却渐渐笼上了一层凝重与为难。
星盘上的光芒忽明忽暗,混沌一片,最终归于沉寂。她抬起头,看向邝露,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与忧虑:“仙子,此劫……非同小可。它牵连天道,天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遮蔽,混沌难明。即便是我……也看不清你的命簿。”
这模糊的预示,反而让邝露心中最后一点犹豫消散了。看不清,或许便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