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下班

秋分过后，开始渐渐昼短夜长，正常17:30-18:00时段下班的癦城各个街道肉眼可见的拥挤堵塞。

晚风徐徐，已经消退了余夏的酷热。能够正常下班的人，算是这城市上班族里比较幸运的一部分，至少能够正常上下班这点，曘（rú）倾雪自己内心觉得是幸运的。

不天天加班的日子虽然钱是赚少了，可明显的自己的生活状态好像好了很多，偶尔望着天空也会感受到简单纯粹的满足。满足的原因真正分析起来有点不上道，可事实的心态就是这么微妙。

机构单位要破产了。很多大龄同事很惊慌，怕这个时候失业不好再找工作。大家现在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背着房贷车贷等“几座大山”，在人生这条不太上道的路上负重前行，不敢多休息，不敢轻易躺平，甚至不敢生病。那种活不起更死不起的人生心态是切切实实在大部分人的心头压着，委屈又必须忍耐。

好多年轻的小同事还比较潇洒，拍拍屁股走人就是。可好多中年同事看着表面淡定，情绪是日渐积涨，各种气愤难安。私底下都表示自己在单位服务了那么多年，青春奉献了，人格奉献了，工资没赚多少，还要经常被各个高管虐。这个“高管”里可能还包含曘倾雪这个前年刚刚升职的行政总监。

最好笑的是外传她这个行政总监是凭美貌上位的。曘倾雪自己都没有想到，原来她有那么大的颜值优势？可能一众高层决策者眼睛有问题吧。

职场上无论什么职位都是等自己站到了那个职位上，面临真正亟待解决的事实问题时才知道，没有一个职位是好待的，没有一份薪资的增加是不要付出更多脑力、心力、精力和体力的代价，除非尸位素餐、死皮赖脸，然而她曘倾雪又做不到这样的。

所以，事实上曘倾雪在职场并不顺畅。在反反复复反反复复被坑被穿小鞋被背叛等等等等之后，她也早早学会了“影后”般的演技。只是她的性格还是习惯提刀直上、快意恩仇，于是经常得罪人而不自知，在机构单位里的风评也不似她自己看起来的那么好。

起初确实是不自知，后来见识多了就没所谓了。横竖她认定的是，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人前人后，两面三刀，在职场里已经不稀奇。那么，就没有什么是她曘倾雪得罪不起的。知乎上有一段关于人际关系的文，她非常认可——你身边的人，百分八九十都是你得罪的起的，因为真正得罪不起的人，基本都是大人物，他没空理你；而身边斤斤计较的，基本都是闲杂人等，你不得罪她\他，她\他也会给你找各种麻烦，所以不用怕，怕也没有用。

在机构里只要看最大的那位的脸色行事，其他的，她未必需要全给脸。能互相尊重的互相尊重；不懂尊重人的，各自安好；不尊重人还故意找茬的，那就不好意思了。生而为人，必须有底线。

曘倾雪“咳！咳！”

突来一阵晚风搅了曘倾雪一堆有的没有思绪。再追思起来，又完全想不起自己适才到底想了那些东西。总得来说，心情一直沉郁。

这么多年，她从大学的“嘻嘻哈哈”、“天然笑脸”完全变成了入社会后的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礼貌是修养，客气是尊重，废话是多余，行动是硬道理，不容置疑是底线。

花了多少年、多少夜的苦思冥想、反思自正、痛彻心扉、剜骨自省……曘倾雪才找到了一套适合她自己的立世之道。

为人不易，处世更难。尤其是身处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却总是莫名其妙一堆人为导致的糟糕事件的环境里。因为人性是一个谁都跨不过去、修不结业的课题。

“堂前燕 此去远 路迢可知返

轻弄弦 曲中念 故人何时还

谁黯然 在喟叹 江湖多离散

尘埃落定 一晌也贪欢……”

在曘倾雪下班的路上，在秋分晚夜微风徐徐的街道上，在白光无炽的路灯下，在思绪纷飞无际的人潮里，她手中无意而握的手机铃声响了，是《魔道祖师完结篇》的片尾曲，张靓颖唱的《无忘》。

曘倾雪“喂——”

丹西西“您好，曘倾雪女士吗？”

曘倾雪“是的！您好！”

丹西西“曘女士，您好，我是【雩生心零工作室】的心理咨询师助理。是想跟您确认，您今晚预约的心理咨询服务时间是晚上七点十分，对吗？”

曘倾雪“对！”

丹西西“好的！嗯——跟您再确认一下，您的预约内容是想直接进行一场深度催眠，助您入梦寻意，一探究竟，对吗？”

曘倾雪“对！”

丹西西“好的！【雩生心零工作室】已为您单独备好情境，恭候您的到来！”

曘倾雪“收到，谢谢！”

丹西西“那么，晚见！”

曘倾雪“晚见！”

挂掉电话后，曘倾雪看了看手机显示的时间，于是加快了脚步。走几步又发觉根本加快不了。癦城下班的高峰期太拥挤。金融街道的上班族、学生族、家长族齐聚人潮里，涌动着癦城最活跃的脉搏，像癦城的心血管，又想顺流，又不得不缓慢挪动。

单单一个十字路口，她都等了四个红绿灯。曘倾雪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想走又走不过去的样子。这个阶段的癦城十字路，四轮的比两轮的慢，两轮的比两条腿的慢，两条腿的比天上没有腿的云慢。

于是曘倾雪站在癦城金融街最大的十字口看了一个天空的墨云幽长，顺带瞥了一眼占据十字路口斜对面科技大厦整座大楼的广告视频里的霄照雩，心里陡然升起了一股投诉他的冲动——害人精！(剧情冲突走向需要，请勿模仿，请勿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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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东桥书雪本人的好友“吐槽”说，主角的名字太生僻了。我觉得我得备注下。【曘】拼音rú，意为日色、暗。女主不是抑郁症嘛，那心理活动就比较消极曘暗一些。所以取这个名字是这点含义，也不是随便乱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