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平稳驶离米花町热闹的街区。
窗外的暖阳、街道、人声、烟火气息,一点点被飞速倒退的光景碾碎、远去,最终被郊外成片幽深暗沉的树林取代。光线骤然黯淡,车厢内彻底沉入冷寂的阴影里,一如千寻身处的世界。
后座空间宽敞,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琴酒坐在副驾,全程沉默无言,周身冷冽的气场沉沉压落,无声的审视透过后视镜,一遍一遍落在少女身上。伏特加专心开车,不敢插话,不敢分心,整个车厢只剩引擎低低的嗡鸣。
千寻安静靠在车窗边,坐姿温顺端正,眼帘轻垂,看似闭目休憩,心底却在无声复盘今日整场外勤。
任务完成得干净利落,套取线索、留存证据、伪装潜行,全程零破绽。
唯一的插曲,不过是街角偶遇一群打闹的小学生。
她全然不知,那其中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孩,就是她心心念念、杳无音讯许久的工藤新一。咫尺擦肩,陌路不识,她平静淡然、毫无所觉,唯独对方一人,惊悸揪心、万般无力。
于她而言,只是一场普通路人的偶遇。
于柯南而言,是重逢却不能上前搭话的煎熬。
“今天的任务,你太稳了。”
良久,琴酒忽然开口,打破车厢死寂。
语气平淡,听似夸奖,实则藏着锋利的试探。
千寻缓缓抬眸,视线淡淡落在前方后视镜里那双灰绿色的冷眸上,声线轻柔安分:“只是按照指令行事,不敢出错。”
“不敢?”琴酒微微偏头,余光扫过她,“你是不会。”
短短两字,精准刺骨。
他见过新人外勤的慌张、紧绷、青涩、破绽百出,唯独她,第一次踏入旧日故土、踏入极有可能触碰软肋的街区,依旧心如止水、行如陌路。
太稳、太克制、太无懈可击。
要么米花町对她真的毫无意义,要么,她的隐忍与伪装,早已抵达常人无法企及的恐怖地步。
琴酒更倾向后者。
“明明是第一次来米花町。”他忽然漫不经心开口,抛出暗藏陷阱的问话,“陌生街区、陌生人流、陌生环境,你却全程没有一丝生疏局促,反倒熟稔得过分。”
陷阱悄无声息铺开。
他故意诱导,逼她解释这份反常的从容。一旦她言语出现偏差、逻辑出现漏洞,就是破绽。
千寻心底瞬间洞悉他的算计,面上依旧不起波澜。
她微微偏头,眼底恰到好处露出一丝浅淡的冷静疑惑,坦然接话:“外勤推演课程里,有完整的米花町街区地形图、商铺分布、人流时段分析。任务前我看过档案,提前熟稔了路线。”
理由完美、逻辑闭环、无可挑剔。
组织精英外勤,本就要求提前熟记任务地形,她的应答合规、合理、合情,挑不出半分错处。
琴酒盯着后视镜里她澄澈平静的眼眸,眼底暗芒沉沉翻滚。
又一次,被她完美挡回所有试探。
“心理素质极好。”他淡淡评价,真假难辨,“难怪能在这么短时间,坐稳莫斯卡托的代号位置。”
千寻低眉颔首,温顺有礼:“是栽培得当。”
不争、不骄、不辩、不逞强。
永远恰到好处的安分,永远滴水不漏的应答,永远让他抓不到半分把柄。
车厢再度沉寂。
车子一路深入山林,靠近据点区域。
千寻指尖轻轻抵着窗沿,心底悄然浮起淡淡的怅然。
今日重踏米花町,烟火依旧热闹明媚。
可她熟悉的那些人、那些日常、那些温暖,尽数无影无踪。
新一失踪已久,杳无音信,生死未知。
小兰孤身一人,守着侦探事务所,日复一日等待。
而她,深陷黑暗、身带枷锁、被迫听从旁人指令行动,再也回不到曾经安稳明媚的生活。
心底酸涩翻涌,却被她死死压在深处,不允许分毫外露。
琴酒还在看着她。
监控数据还在记录她的每一丝波动。
她不能输,也不能乱。
……
与此同时,米花町街道。
少年侦探团早已走远,喧闹褪去,柯南独自停在街角,回头望着方才千寻离去的方向,心脏依旧沉重发紧。
那张脸他绝不会记错,是热带乐园那天,被琴酒和伏特加强行带走的千寻。时隔多日再次见到,她穿着精致的休闲装,举止从容冷静,完全不像被胁迫囚禁的普通人。
柯南皱紧眉头,满心困惑。
当初他亲眼看见黑衣二人组将她掳走,本以为她会被囚禁、或是遭遇不测,可方才见面,千寻神态自若,独自在街区闲逛,身上没有半点被束缚的痕迹。
他暂时没法确定千寻如今的处境,不知道她是被迫妥协、还是另有隐情,更无法断定她是否自愿和那伙黑衣人同行。
“千寻姐姐……”
柯南低声呢喃,眼底满是担忧。
她完全没认出自己。
也难怪,谁能料到昔日身形高挑的自己,会缩小成小学生的模样。在千寻眼中,他不过是擦肩而过的陌生孩童,对视一瞬便淡然移开目光,没有半点停留。
他想上前询问她这些日子的遭遇,可步美几人还在不远处等他,贸然搭话容易引人注意,且他不清楚暗处是否还有黑衣人的监视,不敢轻易暴露两人相识的关系。
柯南攥紧拳头,默默记下千寻离开的方向,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之后要找机会查清千寻的下落,弄清楚她被掳走后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现在只能确定,千寻还活着,其余所有猜测,都没有任何证据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