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过往

夜幕缓缓笼罩米花町，白日里喧闹的街区渐渐安静下来。

　　回到工藤家后，千寻简单收拾了书桌，拿出课本准备晚间自习。暂住的客房布置得很齐全，有希子提前帮她添置好了所有学习用品，安静又通透，很适合静养读书。

　　她作息自律，哪怕一路相处轻松愉快，也没有松懈学业。多年在海外独自求学、养病，早已养成了规律且克制的生活习惯，无论环境如何变化，学习永远是她最稳定的日常。

　　楼下客厅传来轻微的动静，是新一在看电视。

　　晚间新闻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吵不闹，恰好是不会打扰人的音量。

　　新一原本靠在沙发上随意翻看新闻，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屏幕，心思却莫名有些飘忽。视线一次次不自觉飘向二楼楼梯口，哪怕什么都看不见，也会下意识留意楼上的动静。

　　他自己完全没放在心上。

　　只觉得家里多住了一个人，还是多年未见、体质偏弱的旧友，下意识会多留心几分，避免她初来乍到不习惯、或是独自待着不舒服。

　　没过多久，有希子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瞥了一眼楼梯的方向，随口说道：“千寻应该在看书吧？这孩子从小就稳，不管什么时候，学习从来不让人操心。”

　　新一“嗯”了一声，视线从电视上挪开，淡淡接话：

　　“她本来就很聪明。”

　　小时候就算身体不好、经常请假休养，成绩也从来没有掉过。时隔八年，这点性子依旧没变。

　　“你呀，平时总不爱夸人，对千寻倒是很客观。”有希子笑着打趣了一句，也没有多想，只当他是真心认可旧友的优秀，“别一直待在楼下，上去叫她下来吃点水果，一直闷在房间看书太累了。”

　　新一迟疑两秒，起身应下。

　　他走上二楼，走廊安静，只有客房门缝里透出一点暖光。他没有直接敲门，轻轻顿了顿，确认屋内没有疲惫不适的动静，才抬手轻叩门板。

　　没过几秒，门被轻轻拉开。

　　千寻站在门后，刚摘下看书的细框眼镜，眼底还带着一点专注过后的清浅茫然，粉紫色眼眸干净柔和。

　　“怎么了？”她轻声问。

　　“下来吃点水果，别一直绷着。”新一语气自然，像对待相处多年的熟人，“适当休息，不然明天容易累。”

　　“好。”千寻点头，随手将眼镜收好，跟着他下楼。

　　客厅灯光柔和，气氛松弛闲适。

　　三人坐在沙发旁的小桌前，一边吃水果一边闲聊。有希子随口说起他们小时候的趣事，大多是新一、小兰和千寻三人儿时相伴的琐碎小事。

　　一件件细碎的往事被翻出来，缓缓流淌在空气里。

　　听着听着，千寻脑海里尘封的记忆开始慢慢回潮。

　　画面不再是之前零散、模糊的光斑，而是拼凑出了清晰的片段。

　　她隐约记得，小学的午后放学，天色总是很亮。

　　她走不快，常常落在最后，新一总是故意放慢速度，假装不在意地边走边等她；记得运动会所有人都在冲刺奔跑，只有他会留在树荫下陪坐着的她；记得她心情不好沉默发呆的时候，也是这两个人安静陪着，不吵不闹。

　　零碎的画面一点点清晰，心底积压多年的陌生感彻底散去。

　　原来不是没有陪伴。

　　只是她病太久、忘太多。

　　千寻安静听着，眉眼微微柔和下来，心底泛起浅浅的暖意。

　　新一坐在一旁，看着她一点点露出释然柔和的神情，心里也莫名轻松了几分。

　　他一直以为那些童年小事早就被她彻底遗忘，如今看着她慢慢记起、慢慢融入，心底那点残留的童年遗憾，悄然淡去不少。

　　全程他的关照、留意、耐心，都远超普通朋友，却依旧被他自己归类为——弥补当年没能好好照顾她的亏欠。

　　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聊了半个多小时，担心她熬累，新一主动开口让她早点休息：“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房休息，不用硬撑着看书。”

　　有希子也跟着附和：“对对，身体优先，学业慢慢来，不急这一时。”

　　千寻乖巧应声，道谢后回到房间。

　　一夜安稳无扰。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依旧是三人结伴上学的日常。

　　小兰早早来到工藤家门口等他们，见到千寻，立刻笑着上前拉住她的手，熟稔又亲近。四人汇合之后，和园子在街口碰面，一起往学校走去。

　　白天的校园剧情平稳推进。

　　课堂上千寻依旧从容稳定，听课、做题、笔记全部有条不紊，各科知识点上手极快，短短两天就完全跟上了帝丹高中的进度，甚至多次被老师点名夸奖，成为班里当之无愧的学霸新人。

　　课间班里不少同学主动过来和她搭话、熟悉关系，性格开朗的学生更是直接和她交好。

　　千寻温柔礼貌，待人有度，不冷淡也不过分热络，很快就收获了全班的好感。

　　只是她性格慢热，面对众人的关注总会有些腼腆，耳尖容易发红，下意识往小兰或者园子身边靠，寻求熟悉的安全感。

　　每一次细微的躲闪、拘谨、不自在，都会被身侧的新一精准捕捉。

　　他不会刻意做什么张扬的举动，只会默默挪身挡住落在她身上过多的视线，或是自然接过话题，替她解围、省去应答的麻烦。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课。

　　班里大部分同学要么出去闲逛，要么留在教室聊天打闹，教室里稍稍热闹了些。

　　千寻趁着安静整理错题，低头认真誊写笔记。

　　新一坐在旁边，看似翻看推理杂志，余光却时不时落在她的侧脸上。

　　他看见她写字认真的模样，看见她微微垂睫的温柔轮廓，看见她偶尔抬手轻轻舒展肩颈、缓解久坐疲惫的小动作。

　　视线停留的次数，早已超出普通同桌该有的频率。

　　他心里依旧坦荡。

　　只觉得她刚转学过来、身子偏弱，自己多照看一点是应该的。

　　临近放学，天气忽然转阴，窗外刮起凉风，云层压得很低，看样子很快就要下雨。

　　小兰看着窗外天气，轻声担忧：“好像要下雨了，我们今天带伞了吗？”

　　园子愣了愣：“我忘了！”

　　千寻微微看向窗外，轻声道：“我也没有。”

　　新一抬眼淡淡开口：“我带了，够撑三个人。”

　　他原本是习惯性随身带伞，从未多想，此刻却刚好能护住她们三人。

　　放学铃声响起没多久，雨点如期落下，淅淅沥沥打在窗台，很快变成细密的雨幕。

　　四人等雨势稍稳，结伴走出教学楼。

　　新一撑开伞，自然将大部分伞面偏向身侧的千寻与小兰，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外，被微凉的雨水轻轻打湿。

　　一路慢行，他全程没有一句怨言，也没有刻意彰显自己的体贴。

　　只是稳稳举着伞，把最干燥安稳的空间留给身旁的人。

　　雨丝飘摇，街道湿润。

　　四人并肩走在雨幕里，说说笑笑，氛围松弛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