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短短几秒。
少年凝滞的目光久久落在女孩身上,没有挪开。
工藤新一自己都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滋味,惊讶、恍惚,还有一丝压了很多年的怅然。
八年未见。
记忆里那个苍白安静、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小女孩,彻底长开了。
眉眼干净柔和,安安静静站在灯光里,清淡得像一阵风,却让人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毛利兰最先回过神,快步走上前,眉眼弯弯的,满是真切的欢喜:
“真的是你!千寻,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以为……你不会再回东京了。”
千寻看着她明媚温柔的模样,粉紫色的眼眸轻轻微动。
脑海里闪过一丝极碎的画面。
也是这样温柔的笑脸,小时候有人牵着她的手,慢慢陪她走路,怕她累、怕她不舒服。
细碎的片段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她轻轻弯眸,声音温软:
“我回来了。”
“太好了。”小兰由衷开心,忍不住打量她,“你变化好大,差点认不出来,不过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看。”
直白的夸赞很纯粹,没有半点刻意。
千寻耳尖微微发热,下意识垂下眼睫,有几分不自在的腼腆。
她向来不习惯别人直白的夸赞,哪怕只是单纯的善意,也会让她悄悄害羞。
一旁的工藤新一终于收回了失神的目光,故作平静地收起眼底所有波澜,语气还是少年惯有的淡然,只是比平时温和了太多:
“什么时候回来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藏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今天刚落地。”千寻抬眼看向他,眼神澄澈礼貌,“家里的房子需要翻新,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们一家了。”
新一看着她纤细单薄的身形,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熟悉的心疼。
小时候就是这样,永远安安静静,永远礼貌克制,再难受也不会吭声。
八年过去,她好像一点都没变,又好像彻底变了。
他喉结轻动,淡淡应声:
“随便住,不用客气。”
嘴上说得随意,目光却牢牢留意着她的状态,生怕她站久了疲累。
有希子站在一旁看着三个孩子的互动,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适时开口打圆场:
“好了好了,别站在门口说话了,先进屋坐下,一路奔波肯定累坏了。千寻身子弱,不能久站。”
几人应声走进客厅。
工藤家的客厅宽敞明亮,布置温暖舒服,处处都是熟悉的气息。
这种熟悉感很奇妙,明明八年空白,可她踏入这里的一刻,紧绷的心就悄悄松弛了下来。
有希子给她倒了一杯温温水,递到她手里,细心叮嘱:
“慢点喝,你体质偏虚,不能喝凉的。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去学校办复学手续,还是你们以前的帝丹高中,和新一、小兰一个班。”
千寻捧着温热的水杯,掌心传来淡淡的暖意,轻轻点头:
“谢谢您,阿姨。”
“跟阿姨还客气什么。”有希子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柔软的发丝触感一如从前,让她愈发心疼这些年独自在外养病、历经变故的小姑娘。
三人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慢慢聊着天。
小兰很会找话题,一点点说着当年的小事,说着她们小时候一起在庭院看花、一起写作业、一起坐在门口吹风的细碎日常。
每一件小事都很琐碎,却像钥匙一样,轻轻叩开千寻尘封的记忆。
模糊的光影越来越清晰。
她好像真的看见,很多年前的夏日午后,三个小小的身影挤在庭院的长椅上,阳光落在肩头,安静又安稳。
“我……好像有点想起来了。”
千寻轻声开口,粉紫色的眼眸带着浅浅的茫然。
“小时候,我是不是经常走不动路?”
听到这话,新一的心轻轻一揪。
那些被他珍藏多年的细碎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以前班级集体活动,所有人都在跑跳打闹,只有她一个人安静坐在边上。
走几步路就会喘气,脸色发白,永远比别人安静、也比别人脆弱。
那时候他总下意识走慢一点,默默跟在她身侧,悄悄护着她,怕她摔倒、怕她被人群挤到。
这些小事,他记了八年。
可她因为常年生病、药物、麻醉,几乎全都忘了。
新一垂下眼眸,掩去心底复杂的情绪,语气清淡如常:
“嗯,那时候你身体不好,很少和大家一起闹。”
“难怪我很多都记不清了。”千寻轻轻抿唇,语气带着一丝浅浅的愧疚,“当年走得太急,好像……都没来得及和你们道别。”
她终于明白自己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涩来自哪里。
不是陌生,是亏欠。
是年少无知的仓促离别,辜负了最纯粹的童年情谊。
“没事的啦!”小兰连忙摆手,温柔安慰她,“我们那时候都知道你是治病去了,没有人怪你!现在回来就好,以后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看着小兰温柔包容的笑脸,千寻心底的沉重轻轻落了地。
她轻轻笑了笑,眉眼温柔又腼腆。
坐在一旁的新一静静看着她的笑意,心跳莫名乱了半拍。
他依旧下意识告诉自己。
只是久别重逢的旧友、只是弥补童年遗憾、只是习惯性照顾体弱的她。
仅此而已。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份区别对待的在意,早就远超普通朋友。
夜色慢慢沉了下来。
晚风从落地窗吹进来,轻轻拂动女孩肩头的浅粉发丝。
阔别八年的三人,在温暖的灯光下,重新拾起断掉的岁月。
属于他们的、温柔绵长的新故事,从这一刻,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