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落上（2）

“人类……”话音未落，人类已转过身，精准握住了他悬在半空的手，神情平淡，似早有预料一般。他上下打量对方，一股恶寒袭来，虽处现实，却恍若梦中。

看起来与梦中那个孩子一模一样啊……

惨烈的画面一闪而逝，他感到胸骨隐隐幻痛。

“嘿，在掌心藏放屁垫的整蛊把戏…等下，难道你是以前听过还是怎么的……我还没告诉你，你就已经转身了。”

老女士，你还真会给我挑人啊。他暗自苦笑，面上假装若无其事地对人类的未卜先知表示惊讶。

人类没搭理他，径自溜到那盏形状便利的灯后，冲他抽搐眼皮，算是眨眼了。

一路的观察令他愈发困惑。无论是战斗还是谜题，人类都显得过分娴熟，好像每一步都走过无数遍。

是巧合吗？

人类的抉择完全无从预测。那个孩子可能会将一位怪物攻击至濒危，再仁慈地饶恕对方；也可能会在对方放弃抵抗后，毫不犹豫地举刀挥下。全无规律可言。

他观望着人类与Shyren的“演唱会”，思忖着接下来该如何。

水珠不时滚落颅骨，汇作细流顺脸颊滑下，他探手拉起帽兜，扯正帽绳，听着水珠砸在布料上发出哒哒声。抬头，人类正侧身盯着他，四目相对，人类迅速收回目光，若无其事的继续与Shyren哼唱。

还真是敏锐……

波光摇曳，碧水面上浮现他的轮廓，阖眼抬眸，黄与蓝自左瞳晕开，他凝视水中的自己，河波微澜，视野中空无一物。

什么也没看到。

是他多虑了吧。

辟合间，双眸重回白色。他随手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起身离去。

残阳辉光尽洒，金与橙混为一体，琉璃窗折射炫彩斑斓。他站在长廊中央，双手插兜，定望尽头。入口处一个身影悄然浮现，抬手做了一个向下虚按的动作，悠悠走来。

亮眼凝视，孽罪尽数入眼。竟然有这么多吗?不，不对，数目对不上。他全程观望，即使中间有所懈怠，也不应该差这么多，至少…地底没有三个Undyne。人类殺了Undyne三次?

时间旅行者。

他蓦然想到早些时候的那个推论。

洪亮绵长的钟声响起。回神，人类已在离他莫约十步远的位置站定，脸上挂着司空见惯的无聊表情，等他开口说话。

人类的LOVE是10。

“所以你终于做到了，你旅途的终点触手可及……”

不出所料，人类只是不耐烦的听着。

“尽管如此，你身上依然有一件事令我不解。如今，我能理解你是出于正当防卫，你置身于那些局面中是迫不得已的。但是…有时候…你表现得好像未卜先知一般，就好像你早已全部经历过了一遍。”

他顿了一下。

“听上去会很奇怪，不过…如果你有什么特殊能力的话…做正确的事难道不是你应有的责任吗？”

答案是否定的，情理之中。毕竟这番话本就带有道德绑架的意味——因为你有这个能力，所以你理应如此。

“好吧，那是你的观点，我不会为此而批判你……”

喟然叹息，他垂下眼，缓缓道。

“你、这、害、死、我、兄、弟、的、肮、脏、凶、手。”

语毕，人类脸上那点不耐烦反而消失了，起步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走向长廊尽头，准备前去迎战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