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为Asgore爸爸织了一件粉色毛衣，粉色与他很搭。
老…爹…先…生…(Mr.Dad Guy)
我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将单词缝在毛衣上。
嗯，不错，就是Asriel太没有眼光了，居然说我缝的有点奇怪，还是妈妈最懂我。
我们用煮熟的通心粉做成花，送给爸爸。爸爸欢呼雀跃地将通心粉花裱在墙上，每天看着，不时发出一阵一阵的嗤笑。
嗯，我果然还是很有艺术细胞的。
我们躲在墙后，在Napstablook(纳普斯特)过来的时候冲出去吓他一跳，他总会做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然后说“你们真是吓到我了”。下一次故技重施他依旧还是会被我们吓到，不管多少次。我还以为多几次他就会脱敏了呢。
我们有时会去Snowdrake（雪铁龙）家做客。他妈妈总是热情地端出堆成小山、根本吃不完的肉丸，屋里暖烘烘的。听着雪铁龙一脸严肃地讲着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我们被他那模样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笑了出来。他以为是自己的笑话逗笑了我们，也跟着我们一块笑起来。
我们会一本正经地跟Chilldrake（小酷龙）比谁更酷，三个人抱着胳膊站了半天，最后以他心虚的扭过头，嘟囔了一句“平手”为结束。但我知道我们胜利了，我们还从Chilldrake手上赢来了两副墨镜，只是…看着很酷，但戴着眼睛不舒服。
我们偶尔会刻意经过热域，就为了去逗逗那根长得像穿鞋冰淇淋一样的Pyrope（火岩绳）。Asriel要是小声夸它“真暖和”，它身上的光就会开心地亮起来。我曾试过突然吓它，它嗖地缩成一团，半天才敢慢慢舒展开。Asriel总因此怪我，然后又去好声好气地把它哄亮。它会一路微微发着光，陪我们走到瀑布边，再一蹦一跳跑回去。
我们想给爸爸一个惊喜，为爸爸做一份奶油肉桂派，但我们误将黄油(菜谱上写着cups of butter)错认成了毛茛(butter cups)。爸爸吃完……脸色不大好，但至少，在妈妈的帮助下，很快恢复了。
我应该再仔细看看的，对于爸爸的事，我很抱歉。虽然他们都没有怪我，但我知道这是我的错。
可我偏偏又不能一直做出忧心忡忡的表情，
无论什么时候，忧伤远不如笑容讨喜，忧伤只会被不理解的人所厌烦，拖累理解的人一并消沉。
所以我无论什么时候，都极力保持着一副开心的样子，即使这是假的，只要能让他们心情好些，便足矣。
（9）
有人说，人生常是一场预设与现实的错位:你汲汲于坦途，偏遇深谷；渴求圆满，偏逢缺憾；那些事与愿违的褶皱里，藏着生活的另一重真相——不是路走错了，而是我们总要在偏离预设的轨迹上，重新辨认自己真正要去的地方。
我的路，在哪里？
我将要去往哪里？
我…真的有选择吗？
“Chara，打开看看？”Asriel在旁惴惴不安，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的忐忑，“因为…你从没提过自己的生日是哪天，我就…擅自做主，想给你……”
“把我来到地下的这天当做我的生日？”我抚摸那只小小的盒子，语气轻快，“好啊。反正我也不记得我原本的生日。以后每年今天，就都是我的生日了！”
我解开系带，掀开盒盖。柔绒衬底上，躺着两条金色的心形吊坠。
“嗯…这是…我自己…做的。”他嚅嗫着，声音越来越小，垂着头，又不时偷偷抬眼瞥我，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Asriel，闭上眼睛。”我取出其中一条吊坠，托在掌心。
“啊…?我吗？”他有些猝不及防。
“对，闭上。”
他乖乖合上眼。我将链子绕过他的脖颈，扣好。指尖碰触他柔软温暖的绒毛。接着把另一条挂在自己颈间，轻轻揉了揉他垂下的耳朵道，“好了，睁开吧。”
“Chara…？”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吗？”
“当然！”
“我们也是最好的兄弟，对吗？”
“当然！”
我忽然伸手，倏地紧紧抱住Asriel。
“谢谢你。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烛火在昏暗里漾开一圈暖黄光晕。我双手交握，抵在额前，闭上眼睛。
愿Asgore爸爸、Toriel妈妈、Asriel、所有狗狗……愿地底的每个怪物，都能永远幸福。
愿眼前这温暖的一切，永不消散。
爸爸和妈妈送了我一把小刀。和爸爸的大叉子同一个颜色。我很喜欢他们送的礼物。我也很喜欢……不，不止是喜欢，“喜欢”这个词太轻了。
我爱他们。我爱这地底世界的一切。
那是我来到地下的第一个整年，此生第一次有人为我庆祝生日。
冰凉的吊坠被死死攥于掌心，慢慢染上肌肤的温度。
我将它放回盒子。将小刀洗净，收入另一个盒子。
我来到这里多少年了？
一、二、三……
我掰着手指默默数着。
想到初来时他们关切的眼神；想到我犹豫许久，终于说出“好”字后，Asriel暖烘烘的拥抱；想到跟他一起游戏玩闹的无数个日子；想到雪镇上总爱扑过来的活泼狗狗们；想到瀑布Shyren（塞壬）空灵悦耳的歌声；想到雷声轰鸣时，躲在我怀里瑟瑟发抖、狼狈不已的Asriel；想到每次从噩梦中惊醒，身边总守着我的那个身影……
泪水簌簌滚落而下，不知何时已洇上满面湿润。
“Chara！”
我慌忙扭头，看见Asriel愣在门口，金灿灿的毛茛从臂弯滑落，洒撒一地。
“没有…你误会了，我在笑呢…太…太好笑了。你还记得雪镇那只Snowdrake（雪铁龙）讲过的笑话吗？我讲给你听……”
我扬着笑，笑得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复述着那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Asriel眉头不展，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怎么了？不相信我吗？”我一边抹去脸上不知是哭出来的还是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故作严肃地质问他。
“不、不是…Chara，你知道我是绝对不会怀疑你的。我当然相信你。”Asriel慌忙解释，神色纠结。
“Asriel，还记得我们之前说过的吗？”我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还残留着哭后未消的嘶哑，嘶哑的一如多年前我刚坠落此地时那般，“我们会成为解放所有怪物的英雄。你们不都说，我是地底的希望吗？”
“我知道…可是，我…我不想失去你，Chara……”
“Asriel，这件事总要有人来做。如果我的牺牲能为大家换来光明…我情愿为此献出生命。”
“Chara……”
“还有你，Asriel。不准忘了我！你必须牢牢记住我，听见了吗？”
“我……”
苦涩与辛辣在口腔肆意冲撞。疼痛化为唾液一丝腥甜。我眉宇紧蹙，强压翻涌的呕意，将一把把毛茛囫囵吞入，用力捂住嘴。
不消多时，剧烈的反胃感汹涌袭来。我弯下腰，大吐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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