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衡第一次见到砚秋之时,她一袭白衣,简单的发髻,双眼处,白色的绸布绑在了脑后,阳光照耀下,嘴角间的微笑让人觉得格外的温暖。

她是…
不知为何,从她身上,齐衡觉得自己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低声问着身边的不为。

公子,昨日盛大公子有说过,盛家七姑娘今日入学,只怕这位便是七姑娘了!
不为看了眼不远处的砚秋,很快便低下了头,轻声的回答道,生怕别人听见些什么。

原来她就是让六妹妹不对劲的那位七姑娘!
齐衡垂眸,不再看向砚秋,他知道墨兰是个什么样的人,墨兰尚且如此,更何况一母同胞的七姑娘呢?

学生盛家小七见过庄学究!
砚秋拍了拍晴雨,示意她松开自己的手,杵着师父亲自为自己雕琢的拐杖,走至庄学究跟前,缓缓行了一礼。

庄学究:你就是盛家小七,逍遥子先生的徒弟,盛砚秋?
庄学究笑眯眯的审视了砚秋一番,白色的丝带随风而起,惋惜之情一闪而过。

庄学究:逍遥子先生近来可好?
眼睛不好,长期处于黑暗之中,砚秋对周围的事物敏感的很,她嘴角的笑容逐渐放大,仿佛丝毫不知庄学究那一闪而过的惋惜。

师父一切都好,在晚辈看来,师父已彻底诠释了“逍遥”二字。
砚秋语气缓慢且清亮,如同山间涓涓细流,给人一种耳目一新之感。

庄学究:回位子上坐下吧!
若非因逍遥子之顾,庄学究本就不想多言,无论砚秋师承何方,可是这双目有碍,倒是丢了逍遥子先生的声名。
砚秋笑了笑,让人丝毫看不出她已察觉庄学究的不喜。冲着墨兰担忧的目光摇了摇头,竹丈探路,慢悠悠的走到墨兰为自己选好的座位上。

庄学究平日不是这样!
墨兰轻声说道,经过几天的相处,墨兰深刻明白自己这妹妹对周围的一切敏感至极,庄学究的不喜自己都察觉了出来,小七如何不知?

无碍,无关紧要罢了!
若不是父亲盛纮怕自己与兄弟姐妹们离了心,特地给自己求了个听课的名额,砚秋本就不愿跑这一趟。有什么样的学识能比得上师父逍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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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你等等…
课程结束,晴雨收拾好了东西,跟在了砚秋身后,还没来得及走出几步,长枫便面露微笑迎了上来。

我还没给你介绍介绍,除了家里的兄弟姐妹,还有齐国公的小公爷齐衡,你久不在家,得好好认识认识!
砚秋听闻,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古怪,冲着脚步声的方向优雅的行了一礼。

小公爷…

你是长柏与长枫的妹妹,唤我元若哥哥便好。
齐衡温润儒雅的声音响起,砚秋心中有种感觉,这小公爷必定是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不知为何,砚秋很是可惜,可惜…不能看见这声音的主人一面。

好的,小公爷!
口上答应的简单明了,可是语句中的小公爷三个字让齐衡有些失笑,不知为何,看到眼前这小小的人儿,仿佛看到了当年明兰唤自己“小公爷”的场景,无意识中说了一句。

与四妹妹,五妹妹不同,你为何同六妹妹一般唤我?
如兰与墨兰一直唤自己元若哥哥,唯有明兰特殊,如今又来了一个铃兰,齐衡有些不解,不明白这盛府姑娘的心思。

小公爷说笑了,人有不同,哪能用“一般”二字形容,砚秋与六姑娘虽不是一母同胞,但是却也明白小公爷身份高贵,哪里容得了自己一个庶女高攀,唤上一声“哥哥”?况且砚秋并不缺兄长。
砚秋失了笑容,冷漠地面对着说话的众人,不悦的气息让长枫长柏等人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铃兰,你这是…

三公子还是管好自己为妙!
砚秋冷声地打断开口急促的长枫,满脸的不耐,墨兰瞪了眼顿时的长枫,走上前拉起砚秋的小手说道。

小七,小公爷不是故意说起明兰,你别生气!
墨兰明白砚秋的想法,可以说砚秋像世上任何一个人,可那个人唯独不能是她盛明兰。

盛墨兰,你这话是何意?多年未见,小六可没惹她盛铃兰!
如兰本就是暴脾气,听着墨兰的话语,丝毫不管身后拉扯她的明兰,语气极为不好的说道。

小六,你别拉扯我,今天就得说个明白,称自己姐姐为六姑娘,向来也没拿我们当姐妹!
如兰昂首挺胸的拦在砚秋跟前,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砚秋后退了几步,神色淡淡。

你确定要我说?在这里?
明兰心中觉察不妙,扯了扯如兰的衣服,却不料如兰一把拽回自己的衣袖,丝毫没有理会她。

五姐姐…

别怕,小六,五姐给你讨个公道,元若哥哥,你来做个见证!

这…不太好吧…
齐衡面色为难,本以为就是个简单的招呼,却不想自己被牵扯到这姐妹之间的争斗中来,虽然心中好奇,却也不该参与人家的私事!

没什么不好!我们行的端,坐的正,怕什么?

好一个行的端,坐的正!
砚秋被如兰的理直气壮着实给气笑了,搭在晴雨身上的手,微微用了点力。

五妹妹,行的端坐的正,无愧于心的或许是你,但绝不是她盛明兰!
墨兰气不过明兰躲在如兰身后,看着如兰欺负自己的妹妹,立马插在了砚秋与如兰之间,挡去了如兰的不善。

若是不信,你大可问问你口中的好妹妹,举头三尺有神明,她可否问心无愧?
长柏觉察事情不妙,连忙让人去请父亲,上前几步说道。

都是一家姐妹,闹闹,过了便好!

怎么二哥哥怕我们欺负明兰?
墨兰自小便知道自己与如兰明兰不同,如兰是嫡女,明兰则是老太太养在身边的,哪一个不比自己这个养在小娘身边的妹妹高贵?自己本就不讨喜,但是自己妹妹做错了什么?

小七,你来说…

说什么?
砚秋一脸的疑惑,脸上的白色显得格外的碍眼。让想让她结束斗争的长柏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六姑娘不出声,砚秋自然也没什么好怕的!我一直很好奇,卫小娘当日为何会突然间生产?都说瓜熟蒂落,这没熟的瓜,哪种情况下会提前掉落?
本以为砚秋会直接说明兰伤她眼睛之事的墨兰,瞬间愣了!卫小娘难产这事可是让自己小娘受了多大的委屈,若不是小娘得了父亲的欢喜,只怕早就不知被送去了那个院子,可如今自己的妹妹告诉自己卫小娘生产并不正常…这样一想,墨兰瞬间瞪大了眼睛,转身怒视着盛明兰。

卫小娘生产之日,只有她自己的女儿明兰陪同…这…
齐衡瞬间变了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躲在如兰身后的明兰,明兰一见所有的目光朝着自己而来,心中急了。

六妹妹向来心善…

心善?
墨兰冷笑,含泪的双眸落在了齐衡身上。

我小娘因为她,差点被发卖了;我妹妹因为她,失了一双眼睛,不得不离家多年…你说她心善,她可曾对自己的姐妹家人心善…

够了…
长枫打断了墨兰对小公爷的质问,满脸怒气的对墨兰说道。

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况且铃兰的眼睛已经可以看到东西了,何必再如此咄咄逼人?

我看你是脑子坏了!
墨兰抄起晴雨手中的书本砸向长枫,指着砚秋脸上的白色绸缎说道。

已经可以看到东西了?你什么时候见到的脸上没有这东西的存在?你是眼瞎了,还是傻到没脑子了?

我…我…不是…小七…
长枫被墨兰彻底的砸蒙了,手足无措的看向砚秋,希望她能开口说上一句。

三公子,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砚秋对着晴雨点了点头,一手拉着墨兰,越过众人,离开了这是非之地,不管如何,盛明兰欠了砚秋一双眼睛,这是不争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