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下不了手?"

"能。"

"那为何不应?"

"因为……"
妲己抬头,瞳孔里映着姜子牙扭曲的影子。

"因为师父说过,人偶没有心,不会疼。但我现在……"
她把手按在胸口。

"这里会响。杀人之后,响得更厉害。像水晶一样,嗡嗡的。明世隐说,这是心跳。"

"……"

"他骗你的。"

"也许。但师父骗我的更多。"
姜子牙瞳孔骤缩。法杖扬起,带起风声——
却在妲己头顶停住。

"……"
他看着妲己。这个人偶,他亲手捏出来,亲手注入魔道碎片,亲手教会杀人。十年了,她从未反抗过。
现在她坐在地上,尾巴圈住脚踝,像很多年前他刚捡到她时那样。

"你走吧。"

"……什么?"

"老夫不杀你。但你也别回老夫身边了。"
姜子牙转身,背对妲己,法杖顿地。

"去和你的'明馆主'约定吧。去一百年。去心跳。去……"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苍老。

"去替老夫看看,那扇门后面,到底有没有'家'。"
妲己愣在原地,尾巴僵直。

"师父……"

"走!"
法杖挥动,一道金光将妲己推出门外。门"砰"地关上,震得廊下灯笼摇晃。
妲己跌坐在门槛上,很久没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很多人,但第一次,沾了"被抛弃"的味道。
廊下传来脚步声。曜端着一碗桂花糕,哼着歌路过,看见她,停下。

"妲己妹妹?你坐地上干嘛?"

"……"
妲己抬头,眼眶里没有泪,但瞳孔涣散,像找不到焦距。

"咦?你眼睛好红。谁欺负你了?是不是裴擒虎前辈?我帮你揍他!"

"不是。"

"那是谁?弈星前辈?他不会欺负人啊。杨姐姐?更不可能。阿离姐姐?她伞都舍不得用来打人……"

"是师父。"

"……姜老先生?"
曜蹲下来,桂花糕搁在一边,认真看着妲己。

"他骂你了?打你了?"

"他不要我了。"
四个字,轻得像羽毛,却让曜愣住。

"……什么?"

"他说,让我去找明世隐。去一百年。去……"
她低头,尾巴无意识扫过地面。

"去心跳。"

"……"
曜沉默了三息。这是他来尧天馆以来,最安静的三息。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拉她起来,是像花池那样,伸出小指。

"妲己妹妹。"

"……"

"姜老先生不要你,我要。"

"……什么?"

"星之队缺一个法师,一个控制,一个……"
他顿了顿,挠挠头。

"一个会摇尾巴的队友。你来不来?"
妲己看着那根小指,很久没动。
她想起花池说"拉钩"时的温度,想起姜子牙说"走"时的冰冷,想起自己杀人时胸口的嗡嗡声。
她伸出小指,勾住曜的。

"……一百年?"

"一百年!"

"不许变?"

"不许变!"
妲己的尾巴轻轻摇了摇,像风中终于找到方向的芦苇。
客房内
姜子牙背门而立,听着廊下的对话。他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听清了笑声——妲己的笑声,很轻,像铃铛,像很多年前她刚被捏出来时那样。
他法杖顿地,地面裂开一道细缝。

"天美……"
他低语,声音沙哑。

"你当年说,人偶会有心。老夫不信。现在……"
他抬头,看着窗棂外透进的阳光。

"现在老夫希望,你是对的。"
花池房间
花池正对着镜子拔白头发,门被推开。妲己站在门口,尾巴垂着,眼眶不红,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妲己?"

"师父不要我了。"

"……什么?"

"他让我杀你。我做不到。他就让我走。"
妲己走进来,坐在花池床边,像陈述别人的事。

"但我没有杀你。也没有走。我来找你,因为……"
她抬头,瞳孔里映着花池惊讶的脸。

"因为你说过'拉钩'。一百年。比师父的命令长。"
花池愣住,手中的白头发飘落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