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萧峰早早的就吩咐部署备马出行，他们夫妻都不喜欢大张旗鼓，所以便只带了数名随从，又恐惊扰到百姓，当下换了寻常人家的平民服侍，一家人策马西行出城而去。一行人离城数十余里，走过多个村庄部落，也瞧遍了百姓的生活。

就在这时，忽而听得南边一片人声嘈杂，一对人马从前方而至。萧峰寻声望去，就见这队人都是辽国官兵，众官兵喧哗歌号、甚是欢愉，在其马后则缚着数十名俘虏，似是打了胜仗归来一般。

见状，萧峰阿朱对视一眼，均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迷茫：并未听闻哪里有战事啊，可这些人又是从哪里撸来的战俘。见那群官兵压着俘虏一路往东而去，便向身边的随从道：“你去问问，那些人打哪儿来，又是去做什么的？”

那随从似是对这种情况十分熟悉，只瞧了一眼，便立马向萧峰回禀：“启禀大王，那是咱们的兄弟们打草谷回来啦。”

当日萧峰阿朱在雁门关外，曾见到大宋官兵欺凌残杀契丹子民，这次又见到契丹官兵俘虏大宋子民，被害者的凄惨神情，皆是一般无异。他们在辽国多时，已对辽国军情有着大致了解。辽国朝廷从不对军队提供粮草军饷，军中所需一切，均是向敌人抢夺而来，每日派出军队到大宋、西夏、女真等附近邻国的百姓之中抢劫，名之为‘打草谷’。大宋为施报复，便也有样学样，亦向辽国的百姓打起了草谷，是以，居住边境的百姓，困苦不堪，终日提心吊胆，朝不保夕。对此，萧峰一度觉得此法残忍无道，此举分明与强盗无异，但他本就无心为官，只想着向辽帝敷衍一段时日后，就要辞官隐退，因此，他虽身居南院大王，但对辽国的各种军情大事，均没有提出过什么主张，但这时亲眼目睹了百姓深受‘打草谷’之害后的惨状，不禁恻然，与阿朱对视一眼后，均有着不忍和深深的不忿！

而打草谷的小队在听闻南院大王驾临此地后，大喜过望，纷纷下马上前，快步来到萧峰一行人面前，躬身行礼，齐声道：“属下参见大王，大王千岁！”又道：“大王，这里有金银财宝和貌美女子十数名，请大王笑纳。”众官兵望着萧峰，目光中流露出期盼崇敬之色，显然觉得南院大王若肯收用他们献上的金银美女，实是莫大的荣耀。

萧峰举手还礼，向打草谷小队的队长问道：“从哪里打来的草谷？”

那队长恭敬的俯身回话：“禀告大王，是在涿州境外大宋地界打的草谷。”

萧峰策马上前，对马前的一个少女用汉语问道：“你是哪里人？”

少女被辽兵掳劫之后，早已心生绝望，但如今见了萧峰，只觉他不似恶人，便大着胆子当即跪下，朝他哭喊：“小女子是张家村人士，求大王开恩，放小女子回家去，小女子家中还有年迈的双亲，若是无人照顾，他们定会生活无望，求大王开恩！”

萧峰抬头向旁人瞧去，数百名俘虏都随着那名女子的话跪了下来，但在人丛中，却又一个少年直立未跪，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脸型瘦长，下巴尖尖，其神色却闪烁不定，有些怪异，萧峰朝他问道：“小兄弟，你家住哪里？”

那少年左顾右盼，对萧峰的话并未正面回答，反道：“小人有一件宋国的机密大事想启禀大王，但不能让旁人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