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时间,匆匆而过,江南水乡,听香水榭,如今的阿朱已经长成了一个十七岁的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一张小小的鹅蛋脸,双眸如星,眼神灵动,容貌犹如粉妆玉琢一般,娇俏可喜,集聪慧灵秀之气于一身,真真是天下少有的美人儿。虽说人是长大了,但是那调皮的性子却是一点儿没改,时常捉弄他人,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这天,从小和阿朱一起长大的小姐妹,同是慕容公子侍俾的阿碧,带着一个吐蕃和尚和一个年轻公子,来到了琴韵小筑,听阿碧说,这个吐蕃和尚是慕容老爷生前的至交好友,要去坟前拜祭,完成慕容老爷的遗愿,而那年轻公子则是让他捉来的。阿朱见了,调皮之心再起便易容改装,扮成一五十来岁的瘦子,脸色焦黄,留着一撮山羊胡子,左手戴上一枚汉玉扳指,一个活生生的慕容管家就出现了,走入客厅,朝着吐蕃番僧鸠摩智行礼道:“小人孙三见过各位,如今我家公子出门在外,大师要想到慕容老爷坟前拜祭,小人做不了主,待公子爷回来,小人定将大师的心意告知便是。”
鸠摩智叹道:“我和你家老爷在川边相识,结成好友,没想到天妒英才,你家老爷竟早赴西方极乐,我从吐蕃赶到中土,只不过要去他墓前一拜,并无他意,相烦老管家领路便是。”
见鸠摩智并无任何退意,阿朱不禁为难:“这...”
鸠摩智道:“不知还有何为难之处?”
阿朱道:“这件事小人实在做不了主,若是违背了老爷的遗命,公子爷回家后查问起来,可不要打断小人的腿么,这样吧,我去请我家老爷的叔母,慕容老太太前来,公子不在,什么事便都得要请示老太太了。”
鸠摩智道:“如此甚好,请你向老太太禀告,就说是吐蕃国鸠摩智向老夫人请安。”
“大师客气了。”说着,阿朱便转身向内堂走去。
就在阿朱从那年轻公子身旁走过时,那年轻公子竟闻到一股香气,一阵奇怪,怎么会有一阵香气,而这香气不像什么花香、檀香,倒像是女子身上的清香,想当初他和木婉清共处一室,这淡淡的处女幽香,他自是刻骨铭心,原来这年轻公子正是大理世子段誉,转念一想,难道这管家竟是一女子所扮。
过了好一会儿,内堂走出一位老妇人来,人还未到,那淡淡的幽香已先传来。段誉禁不住微笑心道:“这次却扮起老夫人来了,这位姑娘精灵古怪,戏弄这番僧,不知是何用意。”只见她腕带玉镯,珠翠满头,脸上皱纹甚多,双眼迷蒙,似乎已瞧不见东西,无论是妆容或是言行举止真是无一不像,可说没有半点破绽,心下更是喝彩:“这姑娘真是了得,扮什么像什么,更难得的是,只这一会儿功夫就改装完毕,手脚利落,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只见阿朱装扮的老太太从屋内颤颤巍巍的走出来,继续耍弄鸠摩智,更哄骗他与自己磕头行礼,却不想那和尚凭借武功在地上撞出磕头的声响,阿朱又不是老夫人,当然知道他做的手脚,故意点点头:“好,很好,如今这世上老实的人不多了,一个一个都奸诈得很,有些坏胚子明明没磕头,却在地上弄出声响,欺我老太太眼花看不见。你这小娃儿很好,很乖,磕头磕得响。”
段誉一听,忍不出‘噗嗤’一声笑出。
阿朱听了,便转而面向段誉道:“你这小娃儿怎不向我老太太磕头。”
段誉道:“老夫人,我有句话想与你说。”
阿朱不解,这位段公子是什么意思:“说什么?”
段誉笑了笑,道:“晚生有一侄女,她天生活泼,聪明绝顶,但是也顽皮至极,最喜欢变戏法了,今天变公公,明天就变婆婆,如果老夫人看见她一定会好开心的,但是可惜我今天没带她来给老夫人您磕头。”
“好,你真聪明。”阿朱见这段公子竟然已经猜出了自己装扮心下一惊,却也不动声色,仍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但你乖乖的,老夫人自然会给你好处。”
段誉明白阿朱言中之意是让自己不可拆穿她的底细,而她明显是在对付这吐蕃和尚,既然如此,就定然是友非敌,便说道:“老夫人放心,晚生既到贵府,一切但听老妇人吩咐。”
阿朱故作满意地点点头。
此时鸠摩智也多少看出了些什么,虽不知她是少女装扮,却也明白她是装聋作哑,绝非老糊涂了,心底不免增了几分戒备之意:“小僧与慕容先生是故交好友,听闻好友噩耗,特地前来要到他墓前一拜,慕容先生生前曾与小僧有约,要取得大理段氏六脉神剑的剑谱送与慕容先生一观,此约不践,小僧心中有愧。当年慕容先生曾允诺小僧,只要将剑谱给他观看几天,就让小僧在贵府的还施水阁看几天书。”鸠摩智虽心中戒备,但想只不过一个老太婆和几个佣人,凭自己的武功,根本威胁不到自己,所幸就将自己的来意挑明。
阿朱阿碧听这和尚说出了还施水阁,对视一眼,想:这和尚既然能说得出还施水阁,那或许所言非虚。又道:“那你说的那剑谱,又在哪里啊。”
鸠摩智走近段誉,将他一把抓过:“这位段公子,通晓全套的六脉神剑,就等于是一本活剑谱,小僧为履行昔日之约,要将这活剑谱在慕容先生坟前火化。”
此言一出,阿朱阿碧均是一惊,但听他一本正经,话语坚定,绝不是随口说笑,更觉此人心狠手辣。
阿碧道:“既然大师说段公子通晓六脉神剑剑谱,想必武功定是不俗,又怎会受制于你呢?”
“段公子被小僧点了穴,全身的内力都使不出来。”
阿朱不住摇头:“连我这个老人家都不信,除非,你叫他施展六脉神剑给我们看看。”阿朱明白这和尚武功高强,心狠手辣,只盼能激将他,解开这段公子的穴道,这段公子会六脉神剑,想必武功自是不错,这儿又是自己的地方,要想甩了他,那还不容易。
鸠摩智点了点头,道:“好。”说着,就在段誉的背后一点,解开了他的穴道,指着桌上的杯子说:“段公子,请你用六脉神剑将这个茶杯击碎。”
段誉穴道一解,全身内息瞬间通常,听了鸠摩智的话,摇摇头,走到桌旁坐下,一副可惜的模样:“大和尚,你说你好好的吐蕃法师不当,非要到江南来招摇撞骗,哼!”言下之意是他根本不会什么六脉神剑,是你这和尚满口谎言欺骗于人。
阿朱阿碧没想到这和尚竟会这般痛快的解穴,但又见这段誉一副书呆子的模样,心下不由好笑。
“你...”鸠摩智听了,心中大怒,将内力集于双掌之上,就要向他打去:“好,那就请恕小僧无礼了。”
见鸠摩智向自己打来,段誉也不慌张,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架势,而鸠摩智见此,更是怒不可遏,但又不能真的杀了他,自己还指着他学六脉神剑呢,无奈,只好收掌:“你真的宁死也不肯出手。”
“贪嗔爱欲痴,你真是样样俱全啊。”段誉摇头晃脑,宛如得道高僧一般。
“那好,我就先杀慕容家的小丫头。”鸠摩智奈何不了段誉,转身挥掌突然向阿碧抓去。
这一招来的突然,阿碧大吃一惊,避无可避,被鸠摩智抓了个正好,身旁的阿朱见阿碧有危险,不假思索,便挥动手中的拐杖向鸠摩智打去,她站着说话,缓步而行,确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这一情急拼命,却是身法矫捷,轻灵之际。
这让鸠摩智笠时便瞧出了破绽,笑道:“天下间竟有十七八岁的老太婆。”说着,便朝阿朱脸上抓去,想着要把阿朱脸上的假面撕扯下来,就在他的手要伤到阿朱时,突然,一阵白光闪过,就将鸠摩智的手给弹了开来,顿时,鸠摩智只觉自己的右手如被火焰烧灼一样红肿起泡,疼痛不堪,大骂道:“臭丫头,你使的是什么妖法?”
见此情景,阿朱知道,是清月在保护她,趁此空档,赶紧将阿碧救回自己身边,既然这大和尚已瞧出自己是易容装扮,也就没必要再继续隐瞒,撕下了脸上的面皮,露出了一张娇俏的小脸,对着他吐了吐舌头,笑道:“你这大和尚活该,谁让你使坏的,哼。”
段誉和阿碧见了,也是一阵惊奇,根本没看到阿朱是如何出手,只见一道白光闪过,那大和尚就受了伤,一时间,看向阿朱的眼神不禁充满了好奇。
鸠摩智看着自己的手,疼的大汗淋漓,一时间不敢再靠近阿朱,但一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慕容公子不在,只剩一些下人,如此良机,岂能错过,心思百转之下,徒然跳起,绕到段誉身后,扼住他的脖子,拉着他又向后退了几步,离开阿朱一段距离后,威胁到:“你这姑娘不必在装神弄鬼了,今日你若不带贫僧去慕容先生坟前,那贫僧就杀了这段公子。”说完,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看段誉面露痛苦之色,阿朱无奈,心想:清月只能防身,也只会护我一人,而琴韵小筑内并无武功能与他匹敌之人,只能暂时先应下他,再做打算。心中又一阵懊恼:早知道,跟哥哥多学点武功就好了。只好装作一副被他威胁的样子说道:“好好好,你先别杀他,我们带你去,但老爷的坟墓离此处有一日的水程,今日天色已晚,请大师在此处休息一晚,明日一早,我姐妹二人就带大师前去。”
听了阿朱的话,鸠摩智心中的怒气稍减,手一松,将段誉甩了出去,看着自己手中的伤,不明所以,对阿朱则更加忌惮,不敢再轻易动手。
见段誉脱困,阿朱想这和尚既已应允,应该不会再下毒手,便拉着阿碧的手,返回了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