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雪不减不灭。
乘云而至时,邝露已做好跪个几天几夜的打算,当她看到山门敞开,守门小童拿着扫帚在安静乖巧地扫雪的那一瞬,她终于明白自己是犯了怎样的错。
“师姐”,道童一瞧见邝露,又惊又喜,把扫帚一扔扑过来抱住她,哇哇大哭
“师姐,你终于回来啦!你再不回来,山下虎丫头就要把我吃掉啦!”
邝露眼底泛红,半跪着回抱着他说:“对不起,师姐回来晚了。”
“那师姐回来了,能帮我把虎丫头打走吗?”
“珩晏为什么不跟师兄们说?”
“我怕师兄们会打死她,那只老虎,不对,那只小虎虽然讨厌,”小童扭扭捏捏、抽抽搭搭说,“总说吃我,可是,她也没真的吃我。师姐,你把她打跑就行,别,别伤她……”
早在邝露拜师学艺时便听说山下住着一户白虎精傍着涉川仙府的仙气修行,想是在她昏睡的这一千年添了新丁,珩晏真身一只兔精,畏惧虎类不过天性使然,若真有危险,等不到她回来,虞渡早清理干净了。
邝露替珩晏擦干眼泪,一手捡起扫帚一手牵着他回府,笑说:“现在虎丫头还不会吃你,等珩晏长大了,自己能打跑她的时候,再决定要不要赶她吧。”
“师姐……”珩晏苦着脸、皱着眉,一进山门看见伽烨大师兄,瘪着嘴又不敢再提。
“师兄”,邝露松开珩晏的手,低眉揖礼轻声说,“我回来了。”
伽烨却不理她,吩咐珩晏说:“珩晏,师上有东西交给虎王,你下山去一趟。”
“师兄!”珩晏吓得一哆嗦,扭头转向邝露哭丧着脸,“师姐……”
“师兄,要不我……”邝露小声说。
伽烨双眼一扫,邝露立马把小师弟的爪子扒开,低声说:“珩晏,对不住啊,你看,师姐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伽烨广袖一挥,负手转身说:“别磨蹭,你跟我来。”
“珩晏,你说师兄在叫谁?”珩晏嘴角一抽,躬身退后拱手说:“师姐,请吧。”
伽烨一路上连个眼神都不甩给她,邝露几次咬唇都不敢搭腔,这次是自己做得太出格,差一点点……换做她是伽烨,也不会理自己的。
观徽堂。原来,师上已经出关了。
邝露停在门外,深吸一气才敢进去。“不肖弟子邝露前来请罪!”
邝露进门后头不抬、也不看,衣袍掀起、伏身一跪,“咚、咚、咚”三声磕地。
“何罪?”
“一罪,轻言生死,负爹爹、娘亲生养之恩;二罪,胆大妄为,负师上、兄长教导之恩”
邝露片刻哽咽,喉头烧灼,“三罪,自作自受,负了……自己。”
涉川仙君不发话,邝露亦不起身,伽烨不忍地撇开眼不去看她,也不知等了多久,涉川仙君长叹一息,“起来吧。”
都是命理注定,谁也莫可奈何。
“师上……谢师上”,邝露仍不起身,挺直腰板、眉眼低垂说
“邝露还有一个请求。”涉川仙君凝视着跪地直挺挺的小徒弟不接话。
“上古墟境,邝露请愿看守上古墟境,还请师上成全!”
“邝露!”伽烨急忙打断她。
上古墟境,上天界本来早就在十万年前做古,上古墟境便是上天界中极荒之地的荒地,那里是没有时间、没有生息的流放地带,相传在上古时期,诸神黄昏、身殉天道时
某位上神将万神卷轴分藏上古墟境,并留下万神卷轴掌握着天道循回的传言,得卷轴者便可渡越生死、与天同寿,重返上天界、再创万神时代,而代价便是六界倾覆、一切重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