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难得天帝空闲,邝露又见他一个人坐在空旷院子里,从前太多次自己都是这样看着他的背影,思及神伤只欲转身离开。
“邝露。”
不上朝议,不冠朝服,广袖宽袍,似有风动。他若有浅笑,淡淡看着云海瑰丽,飘飘一句:
“天清日朗,不如手谈一局。”
等邝露晃过神,自己已经坐在棋盘面前,叹气,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陛下。”
“嗯?”
深吸一口气,邝露故作镇定问:
“能否让邝露执黑?”
“可。”
“那能否让邝露五子?”
面对天帝似笑非笑的神情,邝露也想挺直腰板霸气些,但是瞧眼棋盘,忍了忍咬牙退让说
“五子不行,三子也是可以的。”
手谈一局,还不到半个时辰,天帝杀得她黑子片甲不留。
“润玉久闻天界邝露仙子,巾帼人物、不让须眉,十八般武艺,可挑数位将军,”
天帝眉间轻蹙,这结局他也没料到,扶额失笑道
“不想仙子棋艺,有些一言难尽?”
执黑让子还输得一塌糊涂,邝露也没话说,撇撇嘴,但还是要为自己辩驳一下:
“邝露出生没了娘亲,爹爹平日里忙,自七百岁拜师,摸的玩的都是刀枪棍棒、斧钺钩叉。”
“涉川仙君与仙子两位师兄竟都没教过你?”
邝露眉眼一弯,眼里狡黠,把玩着棋子,嬉笑道:
“两位师兄棋艺尚且不如我,师上也说这等风雅之事,不必精通只要不至丢人即可。”
“输十三子,不算丢人。”
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的,邝露心里诽谤,嘴上还是要逞强:
“下棋,我确实不擅长。但琴棋书画,书还是可以的。”
“你递的折子,北辰宫放着呢,”
天帝忍俊不禁,反问
“莫不是那些都是代笔?那仙子以后可要找个写得好的来。”
“递的折子写得工整、认得出来就行,我认真写能写得很漂亮,你别笑了,我是认真的!”
“是,是,仙子说的是,润玉不笑了。”
“太初,拿笔墨来”
邝露吩咐一旁的小仙娥,瞥一眼还在偷笑的人,赌气道
“我现在就写给你看!”
帝后难得如此开怀,小仙娥跑的比兔子还快,呲溜将文房四宝拿来。
邝露这正欲提笔,晦月星君赶来禀报:
“启禀陛下,鸟族族长求见。”
天帝立即起身,离去前对邝露温言:
“我去去就回。”
“娘娘,您还写吗?”小仙娥小心翼翼地问。
“写,怎么就不写了?”
草魏碑,点画峻厚、意态奇逸,似有其人。
“润玉”二字,横勾竖点,笔笔千钧,万语千言。
鸟族一行浩荡,招致云海翻涌如浪。
“娘娘,那字卷进云海去了。”
“不必找了,留不住的。”
垂眸笑笑,邝露将手中纸笔一应丢下。
“我虽久居北辰宫,但偶尔也会回来的,我不过不在几月,朝露宫都被你掀翻了。”
邝露头疼不已。
正低头认错的呦昙一吓,急忙问:
“为什么要回来住?”
“嗯?呦昙不情愿我回来?”
呦昙面露忧色,绞着衣袖,伤心道:
“呦昙当然愿意仙子回来。只是,呦昙看人间话本,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有被休弃的才会回娘家,那样也太可怜了。”
邝露一噎,好半天才劝慰说:
“天帝不会休我,别哭,别哭。可是,如果我跟陛下吵架了,你总要收拾个地方收留我呀。”
呦昙泪眼汪汪,抽泣问:
“就不能床头吵架床尾和吗?”
到底是谁趁她不在给呦昙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