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无意窥探望前尘

婚宴热闹许久，终于散场。

润玉与未霜被一群仙娥簇拥着回去，邝露也跟在后面。

润玉将璇玑宫旁边的宫室设为天后寝宫，赐名霜华宫。

才到霜华宫门口，魇兽就窜了出来，直扑向未霜。

未霜急忙抱住它，被这么一扑，差点摔了，润玉手疾眼快地扶住了她。

魇兽跳下来，躲在未霜身边。

魇兽从未霜身后探出头来，委屈巴巴的点头。

邝露依言把魇兽带了下去。

走到寝宫门口，就看到一个穿戴华贵的年长女仙，带着后面一群捧着不知什么东西的小仙娥对他们行礼。

未霜没敢问她是来干什么的，应该是还有什么仪式没完成吧，唉，真麻烦。

来到寝宫内，未霜被扶着和润玉坐在床上，喜神站在一旁，示意一个小仙娥上前来。

小仙娥捧着玉盘上前呈给润玉和未霜，盘里装的是两瓣红线连着的葫芦，葫芦里装着酒。

未霜与润玉各拿起一边，一饮而尽。

未霜脸一红。这和话本子写的一样啊，天宫的婚俗也和人间一样喜庆吗，接下来不会还有什么早生贵子之类的吧……想着想着，她脸更红了。

又一个仙娥捧着盘子上前，装着的是一把金剪子，旁边还有一根红线，未霜见这么些红线便知道这都是舅舅的红线，倒真是……无处不在。

润玉拿起剪子，慢慢靠近她，轻轻从她耳后拉出来一小缕头发。

未霜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昙花香，抿着嘴不敢看他。

未霜内心如擂鼓。不是怕啊，我是……我是害羞啊……凑得好近啊……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给她剪头发时那专注的样子……她感觉她呼吸不过来了。

润玉剪完，接下来就该她给润玉剪了。

他自己从耳后拉出来一缕头发，未霜暗自深吸一口气，轻轻拉住剪下。

喜神一行人退出了寝宫，其余的仙娥给未霜和润玉褪去繁重的婚服和头饰，换上了轻便的衣服。

仙娥们走后，整个霜华殿就只剩他们两个。润玉觉得有些尴尬，就找了一本书看着，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未霜坐在床上，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接下来该干什么？哎呀，着实难为情啊这……她咬咬唇，索性抱着旭凤他们送的酒往院中走去。

那院子里种下了那棵她要的桃树。

润玉拿着书站在门口看她。

她随手取下头上的小簪子，手上轻轻一动，就变成了一根小铁锹。

她蹲下来在树下刨土。她觉得刨坑还挺有意思的，所以并没有用法术直接弄个坑出来，更何况……时间能拖一点是一点。

那棵树很大，但只有零星的枝芽子，半朵花都没有。

未霜猜到了，这花界许是还记恨这天界呢，文曲星能把树弄回来，倒也是个有本事的。

她把酒埋进坑里，拍拍手上的泥，仰头看着那桃树。

况且他们青丘最多的就是桃花树，看着桃花树，会让她有一种在家的感觉。

他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听说过十里桃林的故事。传说这桃林是折颜上神为爱人亲手所种，桃林绵延十里桃花满地，是神界最美的地方。

自他来到天宫，在他的记忆里，天宫有的都是一碰就散又无味的云花。

她确认润玉闭眼了，便往前几步对着桃树施法。她伸出双掌暗暗运力，两掌中立刻燃起了莲状的红焰，她将火推向桃树，树立刻被红焰包裹起来。

润玉不知她在做什么 ，只感觉眼前有很强的光。

红光散去，原本光秃的桃树上开满了桃花。

未霜看着满树的桃花，满意的拍了拍手。

他一睁眼，看到的只有满眼的粉色和树下那个笑意盈盈看着他的白衣少女。殊不知很多年以后，今日之景，他依旧清清楚楚。

岂料，她快走到门口时，面前润玉传来一声闷哼，她看见他正捂着心口，十分痛苦的样子。还没等她有所动作，润玉就抢先一步转身进了房门，一阵掌风拂过，门啪地一声关上了。

这是……怎么了？

她怕他有什么事，想要开门，却发现整座殿里都被下了结界。

邝露听见未霜的声音，从殿外跑来，看这情形，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可她通红的双眼早已出卖了她。

只能用红莲业火了。她手中燃起火焰，一掌打向结界，结界消失了，到底润玉的修为比她高出一个境界，因为她强行打开结界，被震出了一口血。

她随便地抹掉嘴角边的血就往里走。

屋内所有的东西七零八落，凌乱不堪。

因这结界挡住了里面的声音，所以在外面听不到。

未霜和邝露小心地往前走，终于看到了润玉。

他蹲在墙角边，头发散乱，双手抱膝，浑身在发抖，他手脚缚着冰链，双手紧握成拳，像在极力忍着什么。

他抬起头来，双眼红得可怕。

许是润玉叮嘱过，因而她不敢说。

血灵子？青丘的古籍也有记载。那是以人血为引的续命之法，需要医者割开七处筋脉，将体内的半数精元注入到血滴之中凝成血灵子喂给伤者，而施救者会因此损耗一半的天命仙寿。可他怎么会用这个禁术？而且血灵子反噬也不会令人癫狂啊？

但红莲业火也许可以压制！水火并非不能相容，端看怎么用罢了。虽然润玉修的是水系法术，但红莲业火是能压制此刻他身上的反噬的！

她满腹疑问，但此时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可就在她们说话间，润玉已然失去了理智，猝不及防地朝她们打过来。

她推开邝露险险一避，乘机从润玉后颈打了一掌，他应声就要倒地，未霜赶紧扶住了他。

她慢慢将他放到地上。他浑身冰凉得可怕，没有一丝生气。

邝露略有不安地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关上门走了。

她得快些帮他压制住反噬，不然他很快就会醒的，到时她真的没把握能再把他放倒。

她抬手设了结界，盘腿坐在地上，施法让润玉坐起来面对着她，而后抬起润玉的手与他十指相对，他们周身被红光围绕，而她额间的红莲也愈发鲜红。

殿外的邝露看了一眼她旁边的魇兽。

而此刻的未霜，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似乎是在一个水底下，她看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拿着一把刀，正步步逼近一个头上长着犄角的小男孩，那小孩一直害怕地喊着:“娘……不要……不要……”

可是那个女人还是残忍地割掉了他的头上的角。

未霜不忍心看，闭上眼再睁开，又到了另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像是天宫，她不远处有两个孩子在玩，小的那个手掌冒火。

可那火不受控制，烧着了控火的小孩的衣服。

大的那孩子急忙施法，水“哗”地一下从小的那个孩子头上浇下，一身狼狈。

这时从不远处跑过来一个穿金色衣服的女人，一把将那个小的拉到身边。

她紧张道:“旭凤，你没事吧？”

旭凤傻笑着说:“没事啊，我跟哥哥在玩呢。”

她好像没有听到一般，气急败坏地指着那个大的孩子，“润玉，你怎么可以欺负旭凤！你给我回去面壁思过！”

未霜皱眉，这是旭凤和润玉小时候？

那个女人是先天后荼姚吗？

荼姚拉着旭凤走。

“母神！我没有！我没有欺负旭凤！”

小润玉在后面哭喊。

小旭凤急忙解释:“母神，哥哥他没有……”

荼姚打断了他的话，“旭凤！我们走！”

她看到这里有些明白了。这是润玉的记忆么？

她眼前如走马灯般，飞快闪过零星画面。

她看到了他和锦觅相见时的欣喜笑容；看到了他母亲被荼姚用琉璃净火烧死时的绝望和苦苦哀求；看到了他一个人坐在璇玑宫中地上的孤独无助；看到了他与锦觅成婚时在九霄云殿上对他父帝和母神的声声质问；看到锦觅将他龙鳞丢在地上时的凄哀；看到了他为救锦觅不禁使用上古禁术，自己时常遭受反噬；看到了当年天魔大战时他和旭凤刀兵相向，锦觅以身阻战……

事情真相，竟是如此吗……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温润如玉的善良少年，会变成如今沉默寡言，狠辣无情的天帝？谁又能想到，那个统领三界，威风凛凛的天帝，背后竟是如此狼狈凄惶？

而他认识锦觅后，他的记忆里，竟都是她……

她突然有些羡慕锦觅了。

可又却有些为他难过。明明和她有婚约的是润玉啊，她怎么偏偏就爱上了旭凤呢……

倒真是造化弄人。神仙掌凡人气运，断其生死。但神仙，面对天道时，一样无能为力。

已经压住反噬了。可似乎，他这样子，不应该会是血灵子造成的才对，到底是什么……

未霜睁开眼，看着对面的润玉，满眼心疼，双手揉了揉他的脸。

为了帮他压制反噬，她的灵力都差不多耗光了，她伸手碰上束缚着他的链子，很冰很冷，她打了一激灵。此时她身心俱疲，眼前渐渐模糊起来，头搭在润玉肩上昏睡过去。

昏睡之前她还想着，大婚之日和天帝一起睡在地上，还真是奇闻啊……

——妖界——

“下去吧。”南明宫内，听完派去天界赴宴的特使原封不动的复述之后，黑衣男子摆摆手让特使退下。

“天界九匹麒麟兽明媒正娶，青丘送东荒为嫁妆，真是好大的场面呐。”一个阴森的声音从黑衣男子的旁边传来。

黑衣男子旁边说话的是一团黑雾，在一盏纹饰复杂的灯上飘动着。

“不过，真是可惜了，居然在今天发作，春宵一刻，真是可惜啊……”黑雾哈哈大笑。

“那真是可惜。”黑衣男子斜倚塌上，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簇火焰。

黑雾又变得有些咬牙切齿，“这次居然这么快就平息下来了。”

男子眼睛盯着他指尖那一小簇的火苗，“五百多年了，你也该让我看到你的价值了吧？”

“用不着你提醒。此仇不报，也枉为我这上古四大凶兽的名头。”黑雾语气凶狠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这团黑雾，正是穷奇。五百多年前被天帝润玉吸收尽灵力，而后又被赤霄剑和琉璃净火焚毁元神，仅剩最后一魄逃离到了妖界，并和眼前这个妖界之主达成了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