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特（番外）

出生在贫民收容院这件事本身乃是一个贱民所能指望得到的最美妙、最惹人羡慕的运气，但我的确想指出，此时此刻，对埃斯特说来，这也许是最幸运的一件事了

…..

在黑夜笼罩的教堂中

传出了一阵阵痛苦的嘶吼

一个女人躺在祷告椅上

双手紧紧抓住椅子边缘

她面色煞白，皮肤因长期营养不良而皱巴巴的贴在骨头上

她的双腿张的大大的，小腿因乏力而开始抽筋

很显然，她正在生产

在这样一个简陋的环境下….只有几个修女为她接生

经过长久的疼痛之后

一个负累来到了世上

不瞒你说，当时要埃斯特自个儿承担呼吸空气的职能都相当困难——呼吸本来就是一件麻烦事，偏偏习惯又使这项职能成了我们维持生存必不可少的事情

好一阵子，他躺在一张小小的毛毯上直喘气，在今生与来世之间摇摆不定，天平决定性地倾向于后者

别的且不说，在这个短暂的时光里，倘若埃斯特的周围是一班细致周到的老奶奶、热心热肠的大娘大婶、经验丰富的护土以及学识渊博的大夫，毫无疑义，他必定一下子就被结果了

几个呼吸间

埃斯特与造化之间的较量见了分晓了

结果是，几个回合下来，他的呼吸平稳了，打了一个喷嚏，发出一阵高声啼哭

作为一名男婴，哭声之响是可以想见的，要知道他在远远超过三分十五秒的时间里还始终不曾具有嗓门这样一种很有用处的附件

他开始向全院上下公布一个事实：本教区又背上了一个新的包袱

埃斯特刚以这一番活动证明自己的肺部功能正常，运转自如

这时，质量不佳的祷告椅飒飒地响了起来，那个年轻女子有气无力地从枕头上抬起苍白的面孔

老修女面对壁炉坐在一边，时而烤烤手心，时而又搓搓手，听到少妇的声音，她站起来，走到床头

又是一阵寂静

说完，年轻修女就把埃斯特抱走了

女人不甘的望着小小的襁褓

用尽所有力气，爬下了祷告椅

接着用双手擦了擦脸，拖着细脚追过去，但，她突然战栗着向后一仰——死了

老修女戴上帽子，还没走到门口，又在床边停了下来，添上了一句

小埃斯特真可以称为人靠衣装的一个杰出典范

他打从一出世唯一掩身蔽体的东西就是裹在他身上的那条毯子，你说他是贵家公子也行，是乞丐的贫儿亦可

就是最自负的外人也很难确定他的社会地位

不过这当儿，他给裹进一件白布旧罩衫里边，由于多次使用，罩衫已经开始泛黄，打上印章，贴上标签，一转眼已经正式到位——成为教区的孩子——济贫院的孤儿——吃不饱也饿不死的苦力——来到世上就要尝拳头，挨巴掌一一个个藐视，无人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