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在青石砖上,年世兰踏进正院时,裙裾上绣的缠枝莲纹随着步伐漾出细碎金光。齐月宾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盏中碧螺春泛起细微涟漪。
"给福晋请安。"年世兰再度福身,鬓边累丝金凤衔着的东珠在晨光里轻轻摇曳。朱宜修搁下手中的珐琅暖炉,亲自起身虚扶了一把:"妹妹快请起。颂芝,给你家主子看座。"
李静言捏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那紫檀圈椅分明是新添的,椅背上雕着栩栩如生的芍药纹——谁不知道年侧福晋最爱的便是芍药。
"年妹妹这身云锦料子当真稀罕。"齐月宾笑着打破沉默,"听闻是江宁织造新贡的?"
年世兰指尖抚过袖口卷草纹,眼波流转间瞥见李静言骤然绷紧的下颌:"齐姐姐好眼力。昨儿个王爷见妾身衣裳单薄,特意让苏培盛开了私库......"
"咳咳。"朱宜修突然掩唇轻咳,腕间翡翠镯子碰在茶盏上发出清脆声响,"今日唤诸位妹妹来,是为着下月太后千秋的事。"她目光扫过年世兰发间灿灿生辉的九凤钿,"王爷既将中馈之事托付于我,少不得要劳烦各位协力。"
李静言突然笑道:"年妹妹初来乍到,怕是连府里各处管事嬷嬷都认不全呢。"她腕上金镶玉镯随着动作叮咚作响,"不若先从针线房......"
"李姐姐说笑了。"年世兰端起汝窑茶盏,盏中明前龙井舒展如兰,"妾身虽愚钝,在家时倒也管着年府三百余口人的嚼用。"她忽而转向朱宜修,丹凤眼里漾着粼粼波光,"不过既入了王府,自然全听福晋安排。"
窗外忽然传来小太监急促的脚步声。苏培盛捧着个锦盒在帘外躬身:"禀福晋,王爷下朝回来,说年侧福晋落下了暖手的貂绒袖笼......"
朱宜修修剪得宜的指甲在案几上划过一道浅痕。她看着年世兰耳垂上那对颤巍巍的明月珰——那是先帝赏给年羹尧的南洋贡珠,如今正悬在新宠的耳畔,随着主人起身谢恩的动作,晃出令人眩晕的柔光。
"妹妹好福气。"福晋的声音像浸在蜜里的刀,"既然王爷惦记,你便先回吧。"她注视着那年氏远去的背影,石榴红裙裾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甜腻的苏合香。
齐月宾望着茶汤里沉浮的叶梗,忽然想起昨夜更漏时分,王爷寝殿方向传来的隐约笙箫。她将冷透的茶缓缓泼在青砖地上,水痕蜿蜒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