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泽鸣从怀中取出那颗蜈蚣精的妖丹,注入一丝龙力。妖丹亮起幽蓝中带紫的光芒,照亮了井底的空间。
井底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井壁在井底处向外扩开,形成一个大约一丈见方的空间。空间的四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人类的文字,也不是妖族的文字,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看不懂的符号。
符文的线条很粗,很深,像是用爪子刻上去的。刻痕的边缘已经磨损了很多,看得出来已经刻了很久——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这是什么?”管唐的声音在井底回荡,显得很空洞。
“封印。”龙泽鸣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符文,“古老的封印。比龙族的历史还久。”
“比龙族还久?”管唐瞪大了眼睛,“那是什么时候的东西?”
“上古。”龙菲儿说,“上古时期,三界还没有分的时候。那时候的妖,比现在强大得多。有些妖,连仙族和龙族联手都对付不了。”
“那这个封印……”
“是用来镇压其中一只的。”
管唐的喉咙发紧,咽了咽口水:“那只妖……还活着吗?”
龙菲儿没有回答。她走到井底空间的北面,那里的符文比别处更加密集,刻痕也更加深刻。符文的中心,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凹槽里嵌着一颗珠子。
珠子是黑色的,像墨玉,表面光滑,没有一丝光泽。它在黑暗中不发亮,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沉睡的眼睛。
龙菲儿伸出手,想碰那颗珠子。
“别碰。”龙泽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龙菲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是封印的核心。”龙泽鸣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那颗黑珠,“如果碰了,封印可能会松动。”
“已经松动了。”龙菲儿说,指着黑珠周围的符文。符文的线条有几处已经断裂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断裂的边缘很新,没有磨损的痕迹——是不久前发生的。
“石桥村的人……”龙泽鸣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不是在守封印。他们在用自己的生命力,维持封印。”
龙菲儿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人破坏了封印?”她问。
“不是破坏。”龙泽鸣蹲下身,仔细检查了那些断裂的符文,“是从内部冲击的。里面的东西……在尝试出来。”
管唐的腿开始发抖了。
“里面的东西……有多大?”
龙泽鸣没有回答。他站起身,看着井底空间北面的那面墙——符文的中心,那颗黑珠的后面,是一整面黑色的石壁。石壁很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不是打磨出来的光滑,而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出来的光滑。
里面的东西,用它的身体,把这面石壁磨成了这样。
龙菲儿闭上眼睛,再次感知地下的那个东西。
它还在呼吸。一下,一下,很慢,很沉。每一次呼吸,石壁都会微微震动,像是一个沉睡的人在翻身。
但这一次,她感觉到了更多。
它的心跳比昨晚快了一些。不是快了很多,只是一点点,但确实是快了。
它在醒来。
“封印撑不了多久了。”龙菲儿睁开眼睛,“石桥村的人消失了,没有人给封印提供生命力。它正在慢慢苏醒。”
“多久?”林钰问。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就在今晚。”
井底空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水滴从井壁上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一个倒计时的钟。
“我们得加固封印。”龙泽鸣说。
“怎么加固?”管唐问。
“用龙力。”龙菲儿说,“龙族的龙力,是所有力量中最纯净的。用龙力修补符文的断裂处,可以暂时稳住封印。”
“暂时?”
“至少能撑一段时间。撑到我们找到办法,彻底解决它。”
龙泽鸣看了她一眼:“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我知道。”龙菲儿说,“但不需要太多龙力。符文的断裂处不多,我们一人补一部分。”
她没有等龙泽鸣回答,已经走到北面的石壁前,伸出手,按在符文的断裂处。掌心的金色纹路亮了起来,金光从她的掌心流出,像水一样渗入符文的刻痕中。
断裂的符文在金光中开始愈合——不是真正的愈合,而是被龙力填补了缺口,暂时恢复了完整。
龙泽鸣走到她旁边,伸手按在另一处断裂上。金光从他的掌心流出,与龙菲儿的金光交汇在一起,像两条金色的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
林钰和管唐站在后面,看着两人修补封印。他们帮不上忙,但也没有闲着——林钰握着剑,警惕地注视着井底空间的入口;管唐举着妖丹,尽量让光芒照得更远一些。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龙菲儿修补了第三处断裂,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龙泽鸣修补了第四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
第五处。第六处。
所有的断裂都被填补了。
龙菲儿收回手,后退一步,看着那面石壁。金光在符文的刻痕中缓缓流动,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在黑石上蜿蜒。
黑珠在符文的中心,微微亮了一下——不是黑色的光泽,而是一丝极淡的金色,像是被龙力激活了。
封印暂时稳住了。
龙菲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倒。龙泽鸣一把扶住她。
“没事。”她站稳,擦了擦额头的汗,“就是有点晕。”
“先上去。”龙泽鸣说,“这里不能久留。”
四人沿着井壁往上爬。上去比下来更难,井壁太滑,青苔太厚,管唐爬到一半差点滑下去,被林钰从下面顶住。
“别松手!”林钰咬着牙,一只手抓着井壁的缝隙,一只手托着管唐的脚。
管唐拼命往上爬,终于爬到了井口。他翻出井沿,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是汗。
龙菲儿第二个出来,然后是龙泽鸣,最后是林钰。
四人坐在井边,谁都没有说话。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井底的阴冷。但那种阴冷的感觉,像是钻进了骨头里,怎么也暖不过来。
“接下来怎么办?”管唐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先离开这里。”林钰说,“回北安城,从长计议。”
“可是封印……”管唐看了一眼那口井,“如果里面的东西出来了,怎么办?”
“所以我们要尽快想办法。”龙泽鸣站起身,看着北方的天空,“去北安城找白羽。他是仙族二皇子,手里有仙族的资源。封印的事,仙族不能不管。”
“白羽?”管唐愣了一下,“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不喜欢是一回事,合作是另一回事。”龙泽鸣的声音很平静,“魔尊的事、封印的事,都不是龙族一家能解决的。仙族既然来了,就该做他们该做的事。”
龙菲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她看了龙泽鸣一眼,点了点头。
“走。”她说,“回北安城。”
四人离开石桥村,走上回程的路。
身后,那口井静静地待在老槐树下,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但这一次,那只眼睛的深处,有一丝极淡的金光在闪烁——龙族留下的封印,暂时稳住了地下的东西。
只是暂时。
阳光照在四人的背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前方的路上。影子很长,很瘦,像四根针,扎在这片沉默的土地上。
龙菲儿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石桥村。
村子还在那里,房屋整齐,柳树摇摆,老槐树的树冠在风中轻轻晃动。
但她知道,那个村子已经死了。不是房屋倒了,不是墙塌了,而是——住在那里的人不在了,守护那片土地的人不在了。
只剩下那口井,和井下面那个沉睡的东西。
她转过身,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三个人。
北安城还在五十里外,路很长。但再长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