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丝菀菀,垂花濛濛。
浅浅的窗棂外横七斜八地开着几支野蔷薇,带刺的枝条几乎要顺着窗框爬进屋子来,未经修剪的枝叶伴着其中不知名的黄色小花张牙舞爪地四处生长,在和煦的春风里显出别样的勃勃生机。许是此处疯长的野蔷薇和花架都未搭的偏僻提供了足够的荫蔽,窗根底下传来些断断续续的低语。
“啧啧……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据说老爷发了好大的脾气……”
“这……谁知道二小姐会做出这种事呀。”
“嘿……看起来不声不响……指不定早有勾结……”
“夫人可从未亏待她……丢人呐……”
虚掩的雕花窗内,床榻上的少女紧紧蹙着一双新月般的长眉,脸色酡红,两鬓汗湿,呼吸声随着窗外的交谈声愈加急促。“庶出就是庶出”“当真低贱”“丢府上的脸面”……两道沙哑的声音窸窸窣窣一直未曾停歇,少女死死拧起一双细眉,眼珠微微转动,终是受不住似的微微睁开了眼。
她双眸水润,干哑的嗓子发不出声,眼神里却是说不出的屈辱与不甘。春风尽职尽责地穿窗而过,少女似是听到了什么,她呼吸顿滞,双眸微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然而还未来得及合上眼,她便沉沉陷入无边无垠的黑暗中。
……
秦苒此刻很烦躁。
不只是因为灵魂被卷入时空缝隙后久久不散的眩晕感,以及喘不上来气的窒息感,还因为脑海里一直有个自称为“系统”的东西在她耳边喋喋不休。
“……宿主,宿主?您在听吗?我们可是正规系统哦,现本统代表天道管理局正式向您发出邀请,要不要与我们签合——”
“闭嘴!”秦苒忍无可忍。
眩晕感让她根本听不清这个系统在聒噪些什么。如果现在可以的话,她恨不得一脚送这个声音上西天,但此刻的她只能强忍着不适沉下整个魂尽力触碰这具身体。接管这个身体才能算是在这个世界立足的第一步,只是……灵魂传来的隐痛告诉她,这具身体在排斥她的灵魂。
系统委委屈屈:“……可是如果没有我帮忙的话,宿主的灵魂天然会受到身体的排斥。不被接受的灵魂飘出身体,很快就会消散或者被这里的阴差勾走的。到时候宿主就……唉?”
唉?这什么情况?
一股不起眼的能量波动不知何时从这具身体的额心散出,缓慢而温和地覆盖上了不远处蜷缩的灵魂。
说是“一股”其实并不合适,它只有细弱的一缕,脆弱地像是随时就会消散,以至于系统一开始甚至忽略了它。然而就在它覆盖上那微微颤抖的灵魂时,这具身体的所有抵抗在一瞬间如潮水般退却消散。秦苒只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了全身,引着她的灵魂顺顺利利地流进了这具身体的感知里,轻易地接管了所有的经络穴脉。
秦苒舒爽地喟叹出声,仿佛四肢百骸都在这温泉般的冲刷中舒展开来。心神松弛间,一道朦朦胧胧的影子恍然出现在她眼前。
那道透明的影子飘飘忽忽地好像快要消散,秦苒眨了眨眼睛,莫名地从流动的衣袖中读出了焦躁与急切。她吃力地抬起头,瞳孔聚焦后,一个身穿白色长衫的少女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少女有一双如新月般细长的眉,梳着及笄少女的发髻,茜红色的发带从肩头长长垂下,在雪白的衣襟上微微晃动,红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然而这幅景象只维持了一秒,秦苒还没来得及张口说些什么,少女眼中突然涌起强烈的痛苦、不舍与期盼,仿佛一时有千言万语要倾泻而出,但她最后只来得及用复杂至极的眸子望了秦蓁一眼,那道影子就像是终于支撑到极点一样晃了晃,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