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年淡淡举起竞价灵牌,她铁了心地要弄清禁制的来历,“三十五万。”
这下就连谢怀清都震惊了,“少尊主,你疯了?”
“不是都说提壶山很穷吗?哪来的灵石?”
夜雨年没回头,“谁跟你说提壶山穷了?”
谢怀清道,“提壶山弟子的厢房连个地暖都不铺,冬日里冷的要死——”
谢怀清的话还没说完便闭上了嘴,夜雨年已经挑起一边眉毛追问,“你怎么知道我提壶山弟子厢房没有地暖?”
“……偶尔在山下碰到你们山门中弟子在私下议论。”
“三十五万还有吗——”
"丙字七号,四十万。"
夜雨年的表情僵住,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看来衡阁对这架凤骨势在必得了,夜雨年心想,那这禁咒莫非是长渊下的?
夜雨年正要举起牌子竞价,突然一阵疲软从四肢百骸传来,夜雨年使劲摇摇头,意识竟变得混沌起来,刚要起身便又跌回椅背。
怎么回事——
"少尊主!"谢怀清手疾眼快的扶了一把夜雨年,掌心那抹温热却让她愈发昏沉。夜雨年想挣开,指节却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连竞价玉牌都握不住,"当啷"一声砸在寒玉几上,裂成两半。
"你——"她抬眼瞪他,视线里谢怀清的面容裂成两重影子,一重含笑,一重……那嘴角弯起的弧度与长渊如出一辙。
“少尊主想必是疲累了,我扶你去玉榻上休息一下。”谢怀清说着拦腰抱起夜雨年往玉榻走去。
夜雨年想拦,喉间却涌上一股腥甜,四肢百骸像被抽去了骨头——凤骨。她忽然意识到那股疲软从何而来,不是毒,是共鸣。那架凤骨在召唤她,或者说,在召唤她血脉里某种沉睡的东西。
在谢怀清将自己放置到玉榻上后,夜雨年的意识彻底涣散,恍惚间感觉到谢怀清将什么东西搭在了自己身上,散发出好闻的沉水香。
无人与长渊竞价,流丹阁已经将拍品已经交由了丙字号房间。
谢怀清将盖在夜雨年身上的披风仔仔细细地掖好,才又阔步走向门口。
“长渊长老此番破费了。”谢怀清为来者打开门,“实在是少尊主非常想弄清凤骨禁制的来历,说什么都要与衡阁争上一争,请——”
长渊素白袍角泛着流光,神态恍若仙人,冲谢怀清笑了笑,“谢阙主言重了,此番委托你带少尊主来流丹阁,已是劳烦。”
凤骨被黑绒裹了,由长渊的侍者抬向丁字三号包厢。
“长渊长老,你——”谢怀清斟酌着用词,“你可一定要遵守约定,可不要害了少尊主。”
长渊微微颔首,“谢阙主放心,阁主说过的,这凤骨本就是为少尊主拍来的,花四十万灵石去害少尊主,我实在心疼。”
凤骨被抬进包厢的刹那,夜雨年胸腔里传来一声清越的鸣啸,震得她喉头那口腥甜再也压不住,"哇"地吐在寒玉几上。
“少尊主!”谢怀清一个箭步前去查看,一边为夜雨年顺背,一边质问,“长渊长老,这是怎么回事?少尊主怎么会这样?答应我的不会害少尊主的!”
“谢阙主,”长渊召出符咒金灿灿的飞向夜雨年,“请退后。”
谢怀清迟疑过后还是选择将主场交给长渊。
只见长渊指尖飞出的符咒带着衡阁的密令,密密匝匝的环在夜雨年周遭,黑绒裹着的凤骨从绒布中挣脱,竟像有了生机一般随着符咒在夜雨年头顶盘旋。
“凤兮凤兮,归我故躯,陇头白骨,复我生息!”长渊垂眸念咒的同时灵力也不断从指尖溢出,“请凤骨,归位!”
符咒金光大盛,凤骨在夜雨年头顶盘旋三匝,忽然俯冲而下——
不是刺入,是融化。
森白骨殖化作流光,从她天灵盖灌入,像滚烫的汞浆灌进冰裂的瓷胎。夜雨年弓起身子,喉间那声惨叫被凤鸣生生压住,化作胸腔里一串清越的、近乎悲怆的颤音。
"少尊主!"谢怀清要上前,被长渊袖风扫退三步。
"别碰她。"长渊终于不再笑了,那张空落落的人皮脸上裂开一丝真切的……敬畏?"凤骨归位,九死一生。谢阙主若真心疼她,此刻便该闭嘴。"
夜雨年的视野在燃烧。
不是火,是时间。她看见自己站在提壶山巅,雪落在肩头,阿父将长剑交到她的手里,告诉她,"阿年,剑要用来斩不公,不是用来断人肠的。"
骨殖在经脉里游走,所过之处灵力倒灌、经脉重塑。她疼得几乎要咬碎了半颗牙,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淌,却在触及寒玉几面的瞬间蒸腾成赤金色的雾。那雾凝而不散,渐渐聚成一只雏鸟的轮廓,在她膝头跌跌撞撞地扑翅。
长渊的咒声陡然拔高:"——复我生息!"
最后一节趾骨嵌入她足踝时,夜雨年睁开了眼。
瞳孔是金的。不是那种富贵人家的鎏金,是熔炉里烧了七七四十九天、将铁将铜将一切杂质都烧尽的真金,亮得骇人,亮得……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