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少尊主她授我以诗书,教我明辨是非,让我从歧路迷途知返,她是个好人!”方云过道,“至于孔书兄,前些日子我已收到拜帖,要来南召与我共叙情谊,父王你这是要做什么?”
“好人?”南召王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眼底却一片阴鸷,“吾儿,你可知何谓好人?这世间黑白,从来不是由你来定。”
“可孩儿知道,”方云过一步不退,斗篷下的银铃因激动而急促作响,“若今日我眼睁睁看父王行此不义之事,来日我如何面对南召万民?如何面对自己?”
夜雨年立于结界边缘,冷眼看着这一幕,指尖微动,白川与长歌悬于身侧,剑尖轻颤,似随时可出鞘。她未开口,滕孔书却已从她侧后方悄然挪了一步,浮岚伞半掩,伞骨上金纹流转,蓄势待发。
南召王眸色一沉,袖中青纹暗涌,锁龙塔的血纹竟随之黯淡三分。他盯着方云过,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钉:“你可知,你这一句话,便叫为父数十载筹谋,毁于一旦?”
“父王筹谋的,究竟是南召的千秋,还是一己之私?”方云过抬眼,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孩儿不敢妄言,但孩儿记得,昔年父王教我读《春秋》,言‘义者,利之合也’。如今父王以利为先,义又何在?”
塔内一时寂静,唯有血鸦残羽飘落,触地即化黑烟。
南召王忽而大笑,笑声震得塔壁嗡鸣,碎石簌簌而落。笑罢,他抬手,指尖一点,那悬于半空的落石竟调转方向,齐刷刷对准夜雨年等人。
“好,好一个‘义者,利之合也’!”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森然杀意,“既如此,为父便让你看看,何为利,何为义!”
话音未落,落石轰然砸下!
夜雨年眸光一凛,白川与长歌瞬间化作两道银龙,剑光交织成网,将落石尽数绞碎。碎石飞溅中,她身形一晃,已至方云过身前,抬手一掌按在他肩头,将他往后一送:“退后。”
方云过被这一推,踉跄数步,跌入滕孔书怀中。滕孔书咬牙撑伞,金光暴涨,将两人护得严严实实。他低声骂道:“云过兄,你父王疯了!”
南召王却未再出手,只是负手而立,冷眼旁观。锁龙塔的血纹忽明忽暗,似在回应他胸腔中翻涌的怒意。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渊:“夜雨年,你以为,本王当真奈何不了你?”
夜雨年不语,只抬手,剑尖直指南召王眉心。剑光如雪,映得她眉眼冷冽:“南召王,你可知,你最大的错,便是低估了我。”
“哦?”南召王挑眉,“你待如何?”
夜雨年忽而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她指尖轻弹,长歌剑身嗡鸣,竟自行碎裂,化作万千光点,如萤火四散。光点所过之处,锁龙塔的血纹竟寸寸剥落,露出内里森白的塔骨。
“锁龙塔以怨魂为基,以血纹为锁,”她声音清冷,“我便以剑意为刃,断你根基,破你枷锁。”
南召王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抬手,欲催动塔阵,却发现塔身竟不再受他控制。血鸦哀嚎着化作黑烟,塔身开始剧烈摇晃,似随时会崩塌。
“你——”他怒喝,却见夜雨年已欺身而上,白川剑尖直指他咽喉。
“南召王,”她声音平静,“你输了。”
塔外,乌云散尽,一缕天光破云而下,正落在两人之间。南召王怔怔望着那光,忽而大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苍凉。
“输了……”他喃喃,“是啊,输了。”
方云过从滕孔书怀中挣脱,扑到南召王身前,声音哽咽:“父王……”
南召王抬手,抚过他发顶,动作轻柔,仿佛回到多年前,那个教他识字读书的夜晚。他低声道:“吾儿,记住今日。记住,何为义,何为利。”
话音未落,锁龙塔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