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年利落地扯出腰间白骨鞭,径直朝那人胸口的铜镜劈去,铜镜四分五裂,那人的五官扭曲成一团,接着便散作满天齑粉,谢弥看着也跟着眉头揪在一起,似乎是觉得夜雨年过于残暴,“夜少尊主,你……你杀了他?”
夜雨年头也不回,俯身提着白川落入塔尖,滕孔书捂了谢弥的嘴跟着夜雨年落地,“他不是活人,少尊主并未伤及无辜。休要胡言。”
“可是,我分明瞧见,他痛苦万分!”谢弥挣扎着愈发厉害,“有血有肉,你怎么能说他不是人?”
“他只是一个蛊。”夜雨年这才开口解释道,“只不过与那不知痛痒的蛊不同,作为<相>的引子,必得保持清醒,人是清醒的,可心脉气息全无,不是活人。”
谢弥咬着牙,“南召王都在炼什么东西?”
不等谢弥吐槽,塔身开始旋转,匠人像空竹一样坠着铁链被甩来甩去,夜雨年急忙丢出一沓传送符,符纸不偏不倚的落在每个哀嚎不已的匠人身上,倒悬的数千匠人瞬间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铁链在相互碰撞。
滕孔书瞪大了眼睛,传送符?少尊主一出手就是几千张,就这么眼睛也不眨的用掉了?
夜雨年怒道,“还愣着做什么?护好谢弥,随我去找其他的匠人!”
“是!”滕孔书说着按住谢弥,“老实点,别乱叫乱动,等会儿把南召王引来了,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南召王建造锁龙塔征集了上万匠人,而今传送出去不过数千,还有一半的人不知被困在哪里劳作。
夜雨年心急如焚,白骨鞭卷作一道冷光收回腰间,她指尖掐诀,闭目感应残余的匠人气息。塔内血纹浮动,像无数细小的蛇在墙壁上游走,汇聚成一幅诡异的阵图。
“在地下。”她睁眼,声音压得极低,“锁龙塔一共七层,地上四层,地下三层。”
夜雨年瞥他一眼,抬手,白骨鞭梢化作一枚骨刃,划破自己指尖。血珠滴落,竟凝而不散,悬空排成一列细若朱砂的符纹。符纹骤然旋转,化作一道猩红的门洞,门后是深不见底的螺旋石阶,阴风裹着铁锈与血腥扑面而来。
“跟紧。”夜雨年一步踏入,靴底落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嗒”声,像敲在众人心头。
三人下行数十丈,温度陡降,四壁结满暗红色冰晶。石阶尽头是一方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倒悬万根铁链,链上穿着的不是人,而是被剥去半张皮却仍喘气的匠人——他们胸腔嵌着铜镜碎片,镜面映出各自扭曲的脸,如刚才那“蛊”一般。血顺着铜镜凹槽滴落,汇入地面蜿蜒的血槽,最终注入中央一座朱红石棺。棺盖半掀,缝隙里探出一截漆黑龙角,角上缠满金线符咒,符咒每一次闪烁,便有一名匠人的铜镜碎裂,身体随之干瘪一分。
谢弥眼眶通红,却被滕孔书死死按住肩膀:“别冲动!先救人!”
夜雨年深吸一口气,双手飞快结印。白骨鞭在她周身盘旋,鞭节节节分离,化作上千枚骨符,每一枚都精准贴向匠人胸口的铜镜。
符光一闪,铜镜化作齑粉,铁链寸寸断裂。失去支撑的匠人纷纷坠落,却在半空被一股柔力托住,像被无形之手轻轻放在地面。
“走!”夜雨年低喝,袖中甩出第二沓传送符,符纸化作漫天光雨,裹住所有昏迷的匠人。光芒一闪,溶洞瞬间空了大半。
然而石棺剧震,龙角猛地伸长,一道黑影破棺而出——那并非真龙,而是一具由千万碎骨与铜镜拼接而成的“龙傀”,镜面遍布人脸,每一张都在嘶喊。龙傀张口,吐出一道血光,直射夜雨年后心!
滕孔书想也不想,翻腕召出不离,剑身迎风暴涨,化作一面银盾挡在夜雨年背后。血光撞上银盾,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盾面瞬间布满裂纹。谢弥趁机冲到夜雨年身侧,双手结了一个笨拙却坚决的印,将体内微薄灵力尽数渡给她。
夜雨年侧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白骨鞭上,鞭身暴涨十丈,化作一条由白骨与血纹凝成的巨蟒,蟒尾横扫,将龙傀拦腰缠住。
“滕孔书,带谢弥和剩下的人走!”她厉声喝道,双手死死握住鞭柄,指节泛白,“我来断后!”
“要走一起走!”谢弥吼回去,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话音未落,龙傀嘶吼,骨节暴涨,竟将白骨巨蟒一寸寸撑开。夜雨年唇角溢血,却半步不退,反而踏前一步,鞭柄在她掌心旋转,骨蟒随之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