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召锁春

谢怀清指尖一紧，脸色骤变：“竟有这么多鲛人……南召王到底哪来的这么多鲛人？”

“三言两语说不清，先脱身！”

夜雨年扯起半片破帆，借潮势冲碎暗礁间的封锁。二人总算甩开南召的听潮奴，坐着残破的小舟回到了旧桃渡，两人弃舟登岸时，旧桃渡的雾已深到能掐出水来。

谢怀清抹了把脸上的盐霜：“夜少尊主，且等一等吧，如今惊动南召王，南召必会加强防范，近日再动手，就是南召王请君入瓮了，等冬至，塔顶合龙，那时才是动手的时机——你我各守一方，届时同入龙塔，可行否？”

夜雨年望向雾中若隐若现的桅杆。那些匠人还在塔底熬命，他们性命攸关，生死一线，两个月，六十昼夜，他们熬得住吗？

谢怀清似看透她所想，低声补了句：“少尊主放心，至少在塔成之前，这些人的性命无忧。”

夜雨年虽然无奈，眼前怕是也只能如此。

两人背向而行，在旧桃渡分道扬镳，夜雾吞没了各自的背影。

提壶山巅，夜雨年的剑锋尚凝着旧桃渡的潮气，山门石阶已被新霜覆成一条银蛇。她立在“听雪”二字残碑前，指背轻叩剑镡，一声、两声——像叩在一把长琴上。

今夜是睡不成了，夜雨年召出长歌，月华如练，她立于庭中，一袭紫纱蝉衣，剑未出鞘，寒意已生。忽而风起，剑光骤亮，似一泓秋水被夜风拂碎，银波荡漾。她旋身、点地、腾跃，衣袂与剑影交织成网，每一次转折都精准得像在裁切月光。剑尖挑过檐角铜铃，叮一声脆响，惊起宿鸟；又倏地贴地掠去，划破落叶，却未带起一粒尘。最后一式收得极稳，剑锋垂落，血槽里蓄着一线月色，仿佛刚才那一场凛冽只是夜的幻觉。

碎琼乱玉落在残碑的「听雪」二字上时，夜雨年听见霜地里极轻的踩枝声。

夜雨年没有回头，只把剑锋往斜里一挑，霜粒顺着剑脊簌簌而落，“怎么大半夜回来了？传信不是说还有几日吗？”

霜雾里走出的人影一顿，随即低低笑开，嗓音里带着久病未愈的沙哑，却仍是一贯的玩世不恭：“少尊主，好剑法，你怎么知道是弟子啊？”

夜雨年讥笑道，“你方才的脚步声比寻常弟子轻三分——只有你，会将提壶山入门心法「鹤影步」，用得像夜行刺客。”

“……”

滕孔书痛心疾首道，“天地良心，弟子是怕吵到少尊主。”

夜雨年这才侧身，目光从剑锋移到滕孔书脸上。月色冷，雪光更冷，却掩不住他唇上那一点病态的潮红。左肩衣袍下隐约透出药味，混着山巅寒雾，竟像一缕将熄未熄的香。

“你……”夜雨年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于是便道，“拿出你的不离来陪我过两招。”

“……”

滕孔书捂着心口，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两步，“少尊主说的这是人话吗？我是伤员啊！”

“伤员？”夜雨年挑眉，剑尖一挑，把一片碎霜送到他鼻尖，“我看你方才踩霜那一下，轻得像偷鸡的黄鼠狼。”

滕孔书被那碎霜冰得鼻尖一缩，却仍笑：“少尊主若真要我拔剑，总得容我先写封遗书——万一明日江湖传言‘提壶山少尊主趁夜谋杀病弱同门’，也好有人替我伸冤。”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