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年瞳孔骤缩,指尖的剑气已凝成一线寒芒,却在离那“自己”眉心寸许处生生停住——
那“夜雨年”抬手,指尖同样凝着一缕剑气,形状、气机、乃至指节微曲的角度,都与她分毫不差。
镜像?傀儡?还是……
“谢怀清,”夜雨年声音低冷,“这种玩笑,未免太低级。”
“谢怀清”却低笑一声,那笑声像是从她自己的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她惯有的、尾音微微上扬的嘲讽。
“低级?”镜像偏头,青玉灯的光映得她眼底一片幽绿,“少尊主,你确定——此刻站在灯前的,真是你?”
夜雨年手腕一翻,剑气倏地折返,划向自己左臂。血线迸溅,痛感尖锐。而灯后的“她”同步抬手,左臂亦裂开一道完全相同的伤口,连血珠溅落的轨迹都一致。
不是幻术。
是“同步”。
夜雨年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暗道顶部,无数青铜锁链纵横交错,锁链尽头悬着一枚倒置的青玉珠深深嵌入一具龙骨眉心。龙骨巨口微张,喉间嵌着一颗旋转的金丹,珠内映出她与镜像的倒影。
而龙骨下方,真正的谢怀清正单膝跪地,右手五指被锁链穿透,鲜血顺着锁链蜿蜒,滴入龙骨空洞的眼眶。
“别看珠子。”谢怀清声音嘶哑,却带着奇异的平静,“那是南召的‘双生仪’……照见即共生,拔剑即自戕。”
夜雨年指尖微颤。镜像却在这时动了——抬手,以她的剑式,直刺谢怀清后心。
“住手!”夜雨年厉喝,剑气本能地追向镜像,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镜像化作青烟消散。真正的杀机来自她身后——
一缕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金线,不知何时已缠上她后颈,线头握在谢怀清染血的左手里。
金线骤然收紧,夜雨年眼前一黑,意识坠入一片血色。
再睁眼时,她跪在同样的暗道里,只是位置颠倒——龙骨在上,锁链在下。青玉灯在她手中,灯焰里映出谢怀清的脸,而真正的谢怀清已不见踪影。
锁链尽头,龙骨空洞的眼眶里,忽然亮起两点幽绿磷火,像一双睁开的眼睛。
“欢迎来到真正的锁龙塔。”
这一次,声音是从她自己的喉咙里发出的。
声音落地的瞬间,夜雨年感到舌尖尝到了铁锈味——那确实是她自己的声音,却带着谢怀清惯有的、尾音里一点凉薄的笑。
她抬手捂颈,金线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极细的灼痕,像被烙铁封缄的契印。
“共生契……”她低喃,忽然明白方才谢怀清那一跪并非受制,而是以血为媒,将“双生仪”的主位强行转给了她。
现在,她是“仪”的眼睛,而谢怀清成了她的“影”。
龙骨磷火骤亮,两道幽绿光束直射灯焰。灯芯噼啪炸开,浮现一幅流动的血图:南召城全景,却被无数锁链贯穿,锁链尽头皆系向地底——正是她此刻所立的暗道。
“原来整座城……就是锁龙塔的塔基。”她喉咙里再次溢出谢怀清的嗓音,带着一点叹息。
话音未落,暗道四壁渗出腥甜雾气。雾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无数孩童赤足踏水。
夜雨年抬灯照去,雾气里浮出一张张脸——全是“谢怀清”。
有少年时眼覆白绫的、有青年时鬓染霜雪的、甚至还有方才跪地染血的那个。他们动作一致地偏头,齐声道:
“夜少尊主,你找到我了吗?”
她握灯的手一紧,灯焰骤缩,映出她自己的瞳孔——那里面,正倒映着谢怀清真正的位置。
暗道开始崩塌,锁链寸寸断裂。夜雨年终于听见了谢怀清极轻的心声,隔着共生契传来——
“别信灯,信血。”
她垂眸,咬破指尖,血珠滚落灯芯。灯焰轰然转为赤金,映出第三条路:
龙骨眉心的青玉珠,才是“双生仪”真正的枢机。
夜雨年提灯纵身跃起,赤金火舌卷向龙首。
雾中所有“谢怀清”同时伸手,却只抓住她衣摆撕裂的残影。
龙骨发出婴儿般的啼哭。
灯焰与青玉珠相撞的瞬间,暗道尽头传来锁链拖拽的回声——
真正的谢怀清睁眼,眸底映着赤金火,声音却透过她的喉咙响起:
“少尊主,你终于找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