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联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跳到 “30” 时，钟俞正在画纸上反复修改衬布的阴影。冷灰色的颜料在调色盘里晕开，比第一次调时均匀了许多，可她盯着画里那道模仿祁玄一笔触的线条，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 总觉得少了点他画里的通透感。

“又在跟自己较劲？” 祁玄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笑意。他放下刚买的热牛奶，弯腰看她的画纸，指尖轻轻点在衬布褶皱处，“这里的笔触太僵了，放松点，像你上次画晚霞那样，跟着感觉走。”

钟俞抬头，撞进他带着暖意的眼神里。晨光透过画室的天窗，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连平时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了不少。她接过牛奶，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心里的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我就是想画得跟你一样好，不然…… 怕以后跟你差距太大。”

话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 这话太直白，像在暴露自己的不安。果然，祁玄一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傻丫头，每个人的画风都不一样，你没必要跟我学。你的画里有烟火气，这是我没有的。”

“烟火气？” 钟俞不解地歪头，“那是什么？”

“就是…… 很鲜活。” 祁玄一斟酌着词句，目光落在她之前画的晚霞上，“你画的晚霞里有风的味道，画的月牙里有心事，这些都是最难得的。联考考的是技巧，但好的画，从来都不止是技巧。”

钟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还是把他的话记在了心里。她重新拿起画笔，试着像画晚霞那样放松手腕，冷灰色的笔触落在纸上，果然比之前灵动了些。祁玄一看着她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 他的画纸上，已经开始勾勒中央美院历年考题的静物组合，每一笔都透着胸有成竹的笃定。

画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庄星抱着画板走进来，画纸上是后山日落的初稿：橘红色的晚霞漫过天际，山尖的轮廓用深褐勾勒，连云层的层次感都透着股松快的劲儿。她刚坐下，曾耀就凑过来，手里拿着张速写：“你看我这张风景构图，是不是有点满？”

庄星接过速写本，认真看了看：“把右边的树往中间挪点，留些空白给天空，会更透气。” 她拿起铅笔，在速写本上轻轻改了两笔，原本拥挤的画面瞬间开阔了不少。

曾耀眼睛一亮：“可以啊庄星！你现在画风景越来越有感觉了！”

庄星的脸颊微微发烫，赶紧把速写本还给他：“就是多看了几本书，没什么。”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 原来不用围着别人转，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会这么有成就感。

余静静抱着一摞画纸走进来，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她把画纸分给大家：“这是我整理的历年联考高分卷，上面标了得分点，你们可以看看。”

“哇，静静你也太贴心了！” 钟俞接过画纸，翻到色彩部分，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 “冷暖对比”“主次分明” 等字样，连最细节的 “高光位置” 都做了笔记。

余静静笑了笑：“我也是整理给自己看的，顺便多印了几份。对了，钟俞，你上次问我的色彩衬布技巧，我在这张纸上标出来了，你可以看看。”

钟俞心里暖暖的，用力点头：“谢谢你静静！”

盛琦琦踩着上课铃走进来，手里拿着个信封，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他刚坐下，就被钟俞抓住：“什么事这么开心？捡到钱了？”

“比捡到钱还开心！” 盛琦琦神秘兮兮地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张话剧票，“我男朋友买的，周末的话剧，正好联考之前放松一下！”

“可以啊琦琦！” 曾耀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都开始约会看话剧了！”

盛琦琦挑眉：“那当然，我们这叫‘劳逸结合’。不像某些人，天天围着画纸转，小心联考之前就把自己熬垮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祁玄一，却见对方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专注地画自己的画。

钟俞忍不住笑了：“人家那是为了中央美院努力，你少捣乱。”

“行行行，你们都是卷王！” 盛琦琦举手投降，却还是把话剧票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 那是他和男朋友第一次一起看话剧，连衣服都选好了，就等周末。

下午的色彩课上，老师拿着钟俞的画，在全班面前表扬：“钟俞这张画进步很大，尤其是衬布的冷灰色调，既符合联考要求，又有自己的风格。大家可以多学学她的笔触，放松但不松散。”

钟俞的脸颊瞬间发烫，下意识地看向祁玄一。他正好也在看她，眼神里带着点骄傲的笑意，像在说 “我就知道你可以”。钟俞赶紧低下头，心里却像揣了颗糖，甜得发腻。

下课铃响后，大家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钟俞却还在画室里磨蹭。她看着祁玄一画里的中央美院考题，心里突然有点慌 —— 还有三十天就要联考了，她的成绩离一本线还有差距，更别说祁玄一要考的中央美院了。

“怎么还不走？” 祁玄一收拾好画具，走到她身边，“不舒服？”

“没有。” 钟俞摇摇头，声音有点轻，“我就是觉得…… 离你的目标太远了。”

祁玄一蹲下来，平视着她，眼神认真：“联考不是终点，就算这次没考好，我们还有校考，还有高考。而且，我相信你，只要你继续努力，肯定能考上自己喜欢的大学。” 他顿了顿，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别忘了，我们还有约定。”

钟俞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她用力点头：“嗯！我会努力的！”

两人并肩往宿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校门口的便利店时，祁玄一突然停下脚步：“等我一下。” 他跑进便利店，很快就拿着两支雪糕出来，递给钟俞一支：“草莓味的，你喜欢的。”

钟俞接过雪糕，包装纸上的冷气沾在指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她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草莓味在舌尖散开，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对了，” 祁玄一突然说，“周末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钟俞好奇地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祁玄一神秘一笑，没再多说。

周末很快就到了。盛琦琦穿着新买的白衬衫，开开心心地去看话剧了；庄星背着画具，去后山补画日落的细节；曾耀和余静静则一起去了图书馆，整理联考的知识点。

祁玄一带着钟俞来到了市美术馆。这里正在举办 “青春主题画展”，展出的都是年轻人的作品，有青涩的校园风景，有懵懂的情感表达，还有对未来的憧憬。

“这里的画，很多都是往届联考高分生的作品。” 祁玄一带着她走到一幅色彩画前，画里是画室的场景，和他们现在的集训室很像，“你看这幅画的衬布，和你上次画的有点像，但她的冷暖对比更明显。”

钟俞认真地看着画，听着祁玄一的讲解，心里渐渐有了方向。她走到一幅画着晚霞的作品前，画里的晚霞和她画的很像，旁边的小字写着：“青春就是，哪怕走得慢，也要朝着喜欢的方向。”

钟俞心里一震，转头看祁玄一。他正看着她，眼神温柔：“我知道你很着急，但慢慢来，只要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钟俞用力点头，眼眶有点发热。她知道，祁玄一带她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让她学习画画技巧，更是为了让她放宽心 —— 青春不是只有 “快” 和 “好”，那些慢慢努力的时光，那些为了目标坚持的日子，都是最珍贵的。

从美术馆出来时，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像极了钟俞画里的晚霞。祁玄一牵着她的手，沿着街边慢慢走，偶尔会停下来，指给她看路边的风景：“你看那棵树的光影，很适合画素描。”“你看那家店的招牌，颜色很鲜艳，适合做色彩练习。”

钟俞认真地听着，心里默默记下 —— 原来生活里处处都是可以画的风景，只要有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

回到集训基地时，画室里还亮着灯。庄星坐在窗边，正在修改她的日落画；曾耀和余静静坐在桌前，一起看着联考的资料；盛琦琦则在跟大家分享他看话剧的趣事。

“你们回来啦！” 盛琦琦挥挥手，“快过来，我带了话剧周边，给你们看看！”

钟俞和祁玄一走过去，加入了大家的讨论。画室里的灯光温暖又明亮，映着每个人脸上的笑容，像撒了一地的星光。

钟俞看着身边的祁玄一，看着眼前的朋友们，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她知道，联考很难，未来还有很多挑战，但只要有他们在，只要自己不放弃，就一定能克服困难，实现自己的目标。

她拿出速写本，快速地画了起来。画里是画室的场景，大家围坐在一起，脸上带着笑容，窗外是绚烂的晚霞，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联考加油，我们一起。”

祁玄一看着她的画，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却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联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还在一天天减少，画室里的灯光还在一天天亮到深夜。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段为了梦想努力的时光，这段有朋友陪伴的日子，将会成为他们青春里最珍贵的回忆。

而钟俞也知道，只要她继续努力，朝着喜欢的方向前进，总有一天，她能和祁玄一一起，站在他们喜欢的大学门口，一起画更多更美的画，一起迎接属于他们的未来。

画室里的灯光，像一颗颗明亮的星星，照亮了他们的青春，也照亮了他们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