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饭店顶层包厢鎏灯璀璨,琉璃吊灯折射出细碎暖光,落满整室檀木桌椅。
今日顶层全开贵宾包厢,囊括了全国顶级权贵,南北老牌收藏家。
甚至混有数名蛰伏多年的日方探子,各怀心思,暗流汹涌。
拍卖台设于大厅正中,汉白玉台面光洁如镜,司仪嗓音沉稳,字字清晰落进每一间包厢里。
“第一件,钧瓷玫瑰红釉苹果尊,起拍价,五千大洋。”
司仪话音刚落,周遭零散藏家刚欲抬手出价。
“一万。”
二楼最豪华的专属包厢内,一道清亮慵懒的女声骤然压过细碎动静,干脆利落。
“两万。”

价格瞬间抬升四倍,隔壁包厢观望的几名老江湖齐齐一顿,指尖悬在半空,眼底浮出几分诧异。
众人暗自摇头,只当是哪家被宠坏的江南娇小姐初入拍卖行,不懂规矩,只知任性砸钱。
短暂沉寂间,另一道冷戾沙哑的男声骤然响起,带着几分桀骜不驯。

“六万。”
价格再度暴涨,彻底封死了零散竞拍者的路子。
“十万。”

大厅瞬间安静,突然有人叫价,无人再敢贸然跟进。
司仪顿了一瞬,连忙高声落音。
“十万第一次!十万第二次!”
层层抬价,步步紧逼,价格疯涨得毫无逻辑。
“十万第三次!成交!”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疑窦丛生。
这几人出价毫无章法,不看器物价值,不计盈亏得失。
一味盲目抬价,像是压根不在乎能不能拍下,只为搅乱全场价格。
可这般肆意烧钱的做法,绝非纨绔任性那么简单。
经三轮疯抬,全场财力稍弱的竞拍者早已出局,顶尖豪门亦不愿为一件凡品徒耗重金,得不偿失。
后面几件拍品流程如出一辙,解徵绕强势抬价,陈皮阿四和黑背老六步步加码,封死所有退路。
三人轮番造势,层层拉高底价,将全场所有潜在竞争者的耐心与财力尽数逼退。
最终解徵绕和张启山的包房靠着拍下三件拍品进了晚场。
看似险象环生,天价角逐的竞拍局,最终以最不可思议的低价收官。
一时间,整座新月饭店的气氛彻底微妙。
最角落的幽暗包厢内,鸟取鸟居端坐席间,捏着酒杯,指节微微收紧。
他将整场竞拍的博弈套路尽收眼底。
起初只当是普通势力争抢至宝,可越看越觉得蹊跷。
那名身着长衫的男人,自称是梁本才,举止谈吐,气场格局,根本不是寻常文人该有的模样。
沉敛如山的威压、临局不乱的城府、运筹帷幄的算计,处处透着军人的审慎与锐利,藏都藏不住。
鸟取鸟居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层深沉的审视与戒备。
霍仙姑端着清茶,指尖轻轻摩挲杯沿。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敛去眼底所有思虑,侧头对鸟取鸟居示意,寻了个最稳妥的由头。

“我去一趟盥洗间。”
墙上鎏金挂钟滴答轻响,指针缓缓挪动,距离子时,仅剩一刻钟。
新月饭店素来有不成文的规矩,子时之前,各间贵宾包厢会相互走动敬酒,攀结人脉。
既是客套应酬,也是各方势力暗中试探,打探虚实的绝佳时机。
不过片刻,走廊里便响起错落往来的脚步声,寒暄敬酒的笑语声,此起彼伏,热闹纷呈。
不少权贵宾客端着酒杯,逐间包厢走动问候,暗流随着人情往来,悄然涌动。
鸟取鸟居果然起身,端着一杯清酒,打算借着敬酒的由头。
近距离试探那位身份存疑的梁本才,摸清对方底细。
包厢门半敞,晚风携着外头的喧嚣暖意漫入室内。
解徵绕坐在靠窗的位置,随意把玩着一枚小巧的玉坠。
她虽失了过往记忆,不认识此人,却本能地察觉这个男人周身阴鸷压抑的气场,满心不喜。
余光瞥见他缓步朝张启山和解九的包厢逼近,心底瞬间生出算计。
不等鸟取鸟居踏入包厢,解徵绕骤然起身,装作起身移步避让宾客的模样。
脚步看似仓促慌乱,实则把控角度,直直朝着他撞了上去。
她肩头不偏不倚,狠狠撞上鸟取鸟居的手臂。
他手中盛满清酒的白玉杯瞬间倾斜,大半酒水泼洒而出。
淋湿了胸前的衣襟,酒液顺着衣料纹路缓缓滴落,狼狈不堪。
突如其来的冲撞让周遭瞬间一静。
鸟取鸟居眸色骤然一沉,眼底掠过一丝阴戾,凝滞的目光牢牢锁在身前人身上。
只见解徵绕微微抬眸,半点慌乱愧疚无存,反倒眉头紧蹙,带着十足的不耐与蛮横,率先开口斥责。
“走路不长眼睛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