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通道尽头,鸠山美志的身影骤然出现,看清眼前空无一人的岸边,翻涌波动的潭水。
他眸光一沉,冷声开口。

“吴五爷,方才动静为何如此之大?出了什么事?”
吴老狗缓缓站直身形,周身戾气未散,双眼猩红骇人,脸上覆满冰冷的怒意与悲恸。
他转头看向鸠山美志,语气暴戾,带着极致的怒火。

“你的好士兵,胆大妄为,肆意妄动,惹怒了水潭底下的窄娘娘。”
他抬手指向暗流翻涌,依旧波澜不止的水潭,眼底猩红戾气骇人至极,声色俱厉。

“窄娘娘被惊动瞬间暴起,解徵绕站位靠前,躲闪不及,被窄娘娘拖入水底。

我亲眼看着她被拽进水里,我为给无辜枉死的她报仇,便杀了这两个鲁莽坏事的废物,有何不妥?”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悲恸和愤怒交织,真假难辨,完美复刻出痛失所爱的暴怒模样。
鸠山美志眸光沉沉,缓步上前,目光扫过翻滚未平的潭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疑与算计。
他深知这处水潭底下藏着的巨型窄娘娘有多凶戾可怖,一旦暴走,无人能挡。
吞人入水,撕碎尸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他太了解吴老狗脾性了。
长沙九门吴五爷,看似散漫不羁,实则心思深沉、重情重义,隐忍通透。
绝非会因一时暴怒冲动杀人,更不会在挚爱之人殒命后,就此善罢甘休的性情。
解徵绕命格珍贵,是他费尽心思掳来的献祭鼎炉,就这么简简单单死于凶兽之口?
太过蹊跷,反倒处处透着诡异。
山风穿洞,潭水微凉,周遭死寂沉沉,只剩暗河流水潺潺作响。
鸠山美志眼底的惊疑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皮笑肉不笑的阴鸷。
他深深看了一眼眼底猩红的吴老狗,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冰冷,毫无半分惋惜。

“原来是这样。两个士兵鲁莽坏事,惊扰凶兽,害死解道长,死不足惜,确实该死。”
他顿了顿,眸光扫过幽深的水潭,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只是人死不能复生,逝者已矣。秘境在前,星月砂可期,我们继续赶路。”
吴老狗的戏太足了吧
鸠山美志那句轻描淡写的定论落下,彻底打消了他心底最后一丝疑虑。
吴老狗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松弛,紧绷到极致的脊背微微泄了力道,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稳稳落回原处。
他转瞬便换上一副落寞悲恸又裹挟着暴怒的模样,将痛失所爱的隐忍与愤恨演得淋漓尽致。

“罢了。”
他嗓音沙哑干涩,刻意透着几分力竭的颓丧,语速缓慢又沉重,像是骤然丢了半条魂魄,连肩头都垮了几分。

“人没了,追究再多,也换不回她一条命。”
语气里的怅惘真实得无可挑剔,任谁看了,都只当他是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葬身兽口,满心悲恸无力。
鸠山美志冷眼打量他片刻,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彻底放下戒备。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冷笑,语气毫无半分怜悯。

“儿女情长最是误事。逝者已去,你与其沉溺悲痛,不如专心随我寻星月砂。”

“待我秘术大成,别说一人性命,逆转生死,重塑肉身皆可做到。”
这番虚妄画饼的话语,听得吴老狗心底嗤笑不止。
若真有这般逆天大道,世间何来生老病死,阴阳轮回?
不过是偏执疯子的痴心妄想。
他面上半点不显,依旧维持着颓丧落寞的姿态,微微颔首,声音沉哑。

“走吧。”
他刻意放缓脚步,落后队伍半步。
趁着众人转身前行,无人留意的间隙,漆黑眼眸飞快扫过翻涌不息的暗河水潭。
漆黑浑浊的水流层层跌宕,水波缓缓平复,再无半分人影动静。
看不见她的踪迹,听不到她的声响,可吴老狗心底无比笃定。
她一定在拼命往前游。
那个永远鲜活热烈,打不死也不服输的小道士,绝不会轻易认输。
他敛尽眸底所有温柔期许,压下翻涌的牵挂,抬步跟上队伍,背影落寞孤挺。
将所有温柔与念想,尽数藏进无人窥见的幽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