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团敲定排演经典大戏《逼上梁山》,上下所有人瞬间忙得脚不沾地。
苟存忠四人整日泡在排练厅抠身段,顺唱腔,黄正经与朱继儒跟着统筹调度。
团里往日紧盯学员晨功晚练的管束,无形中松了大半。
正午练功刚散,众人一窝蜂涌向食堂吃饭,院里四下乱糟糟无人留意。
明绕一把攥住易青娥的手腕,悄摸拉着她从剧团后门溜了出去。
易青娥被她拽得脚步踉跄,怀里还揣着没啃完的窝头。

“绕绕,咱们偷跑出去,万一师傅找我们咋办?我还要回伙房呢。”
明绕走得轻快,肩头随意搭着练功短衫,半点不见平日练功时的沉稳。
“人这一辈子总得疯狂一回,整日困在剧团里,骨头都要僵住了。师傅们都在排《逼上梁山》哪里有空管我们两个。”

“少你半天,伙房天塌不下来。”

两人顺着老城青石板街巷慢悠悠闲逛,路边小摊琳琅满目。
明绕掏出工资,先称了半斤鸡蛋糕,又买了两碗酸甜醪糟,一路走一路吃。
青娥捧着温热的瓷碗,抿着甜汤,心里依旧记着先前答应老师傅好好打磨剧目。

“你才跟周师保证,要练《双锁山》,偷跑出来算不算食言?”
明绕咬着鸡蛋糕,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头。
“这叫劳逸结合。日日扎马翻腰,偶尔出来散心,反倒更能沉下心练功,算不上偷懒。”

逛到街尾,一处露天溜冰场人声喧闹,木板地面磨得光滑,不少年轻男女踩着冰鞋肆意穿梭。
明绕双眼一亮,当即拉着易青娥买票入场。
两人换上冰鞋站定,易青娥手脚僵硬,紧紧攥着场边栏杆不敢挪动半步。
明绕自小在武校打磨平衡,滑行起来行云流水,一圈圈绕着她打转,时不时伸手扶一把险些摔倒的青娥。
玩到日头偏西,两人倚着栏杆歇脚,晚风卷着街边小吃的香气漫过来。
易青娥望着远处街巷,轻声提起藏在心底许久的话。

“说起来,陆江来已经许久没有捎信,也不没再来宁州看你。”
这话落进耳中,明绕脸上肆意的笑意淡淡褪去几分。
她侧身靠上冰凉的金属栏杆,扬起下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他想来便来,不来也罢,我才没空整日惦记他。”

易青娥踩着冰鞋慢悠悠滑到她身前,眉眼弯成一弯浅月。

“绕绕,我看世上最嘴硬的人便是你。”
明绕耳尖微微发烫,伸手作势要去挠她。
“好啊你,反倒敢取笑我了,看我不追上你。”

两人在场内追闹半晌,直到夕阳擦过老城屋檐,才收拾东西往剧团赶。
一路说说笑笑,手里还拎着给几位老师傅带的椒盐酥饼,全然没料到院内早已等候着一众前辈。
刚拐进巷口,远远便望见门房小院的老树下立着几道熟悉身影。
苟存忠、周存仁几位老师傅连同朱继儒齐齐静立树下,分明是专程等候她们二人。
周遭气氛沉寂,苟存忠率先上前,面上没有严厉斥责,只淡淡开口。

“一下午不见人影,旁人都在打磨《逼上梁山》群戏,唯独你们两个不见踪迹,去哪了?”
周存仁抬手拦住欲开口训话的苟存忠,目光落在两个姑娘身上。

“梨园学艺讲究张弛有度,我们不急于苛责你们。正好趁此刻空档,各自演一段你们的剧目。”
事到如今无处推脱,明绕与易青娥对视一眼,迅速调整好状态。
空地权当临时戏台,没有锣鼓伴奏,仅凭自身把控节奏。
易青娥先起势,演的是苟存忠为她排的《打焦赞》。
身段收放有度,台步稳当,昔日紧绷僵硬的唱腔早已褪去生涩,吐字归韵恰到好处。
紧随其后,明绕接场演绎《双锁山》刘金定。
武旦身段利落飒爽,旋身和踢腿行云流水,唱腔清亮开阔。
短短两段戏落幕,在场众人久久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