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转瞬即逝,纪府张灯结彩,红绸绕梁,往日笼罩庭院的低气压,被及笄礼的庄重氛围冲淡了几分。
后花园中海棠依旧开得繁盛,粉白花瓣缀满枝头,与廊下悬挂的锦绣灯笼相映,更添几分喜庆雅致。
府中往来宾客皆是名门望族,步履从容,言谈温雅,处处透着世家礼数。
吉时一到,赞礼唱喏,悠扬礼乐声中,向拾绕与顾锦朝身着簇新的及笄礼服,缓步走入正厅。
两人青丝垂肩,衣裙曳地。
今日纪府请来的贵客,正是陈彦允大人的母亲,陈老夫人。
陈老夫人慈眉善目,手中握着精致的木笄,缓步上前。
她先执起象牙梳,为两位姑娘梳理青丝,动作轻柔舒缓,口中念着吉祥祝词。
随后亲手为二人插上发笄,完成及笄之礼最关键的一步。
厅内宾客纷纷颔首称赞,看着两位亭亭玉立的姑娘,皆是满眼赞许。
待到跪拜双亲之仪,厅内气氛骤然一凝,礼乐声也放缓了几分。
向拾绕缓步走到早已摆好的文国公夫妇牌位前,屈膝缓缓跪倒,俯身叩首。
她自幼失怙,爹娘早早离她而去,唯有这方冰冷的牌位,是她血脉至亲的念想。
一叩,念父母养育之恩。
再叩,愿父母泉下安宁。
三叩,盼自己能护好身边之人,不负爹娘遗愿。
少女脊背挺直,叩首时眉眼低垂,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思念,却无半分怯懦。
而顾锦朝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
轮到顾锦朝,她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紧,指尖泛白。
身前,坐着她的亲生父亲顾德昭,而身侧,并无生母身影。
她满心抵触,自幼便知父亲凉薄,生母远在顾府,从未得到过半分真心相待。
可及笄大礼,礼法在前,容不得她半分忤逆。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她终究缓缓屈膝,对着顾德昭跪倒叩首。
每一个动作都无比沉重,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委屈与悲凉翻涌,却只能强压下去。
礼毕起身,顾德昭脸上带着几分敷衍的笑意,抬手将一个锦盒递了过来,语气平淡无波。
“今日你及笄,为父备了薄礼,往后成年,需懂规矩识大体。”
顾锦朝垂眸,伸手接过锦盒,指尖触到冰凉的盒面,心底毫无波澜。
未等她开口,一旁突然走出一位身着娇粉罗裙,妆容精致的妇人,正是顾德昭身边最得宠的宋姨娘。
她款款上前,福身行礼,声音娇柔婉转,却字字戳心。
“老夫人,各位宾客。我家太太身子抱恙,不便前来参加姑娘的及笄礼,特意托我备了礼物,送来给姑娘贺喜。”
说罢,她便示意丫鬟呈上礼物。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顾锦朝,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俨然一副以顾府主母自居的模样。
厅内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众人神色各异。
及笄跪拜双亲,乃天大的礼数。
顾锦朝生母未至,反倒让姨娘出面,若是接了这礼物,按规矩便要向宋姨娘行礼拜谢。
跪拜一个妾室,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顾锦朝浑身一僵,握着锦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心底的怒火与屈辱瞬间涌上。
不等顾锦朝开口,一旁的向拾绕率先按捺不住,上前一步。
“好生可笑,宋姨娘不过是妾室,怎敢以太太自居,妄图受嫡女跪拜?

“我们的及笄礼,可不是任由旁人混淆嫡庶,乱了规矩的地方。”

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字字诛心,厅内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落针可闻。
而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厅堂角落,忽然传来一声清浅的少年嗤笑,打破了凝滞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