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僻无人的密林深处,繁枝密叶层层叠叠,遮掩住青灰院墙,藏着一座格局幽深的别院。
院落寂寂,透着与世隔绝的沉敛冷意,连风掠过林间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沉寂。
随元青一路将昏迷不醒的长绕稳稳抱在怀中,往日里散漫桀骜的神色,早已尽数敛去。
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周身气场冷冽,双臂下意识收紧,小心翼翼地护着怀中人。
生怕颠簸磕碰,伤她分毫。
俞浅浅牵着俞宝儿紧随其后,心底惶惶不安。
清楚眼前二人身份可怖,偏又无力挣脱,只能缄默隐忍。
别院依山而建,楼宇飞檐冷峻。
四下值守之人皆是黑衣装束,气场沉敛,无声透着禁锢之感。
一行人踏入正厅,随元青轻柔将长绕安置在内室床榻,即刻传唤府中医者。
再三叮嘱仔细诊治伤势,照料起居,半点怠慢不得,交代清楚所有事宜,才折返厅堂。
堂内气氛沉滞,檀香漫于空气,压不住暗流对峙。
齐旻立身廊下,黑衣衬得面容清冷寡淡,眼底情绪藏得极深,周身裹挟着久居上位的漠然疏离。
随元青走到他身后,少年语调褪去平日顽劣,直白带着戾气开口。

“大哥,你的人下手太重。”
齐旻缓缓回身,目光淡淡扫过他紧绷的眉眼,神色冷冽。
唇角却牵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安抚,内里尽是算计。

“她不过一枚诱饵,本就是用来牵制谢征。伤势如何,无关紧要。”

“我不喜你这样说。”
随元青截断他话语,狭长眼底偏执翻涌,毫不遮掩内心所想。

“她会是我的妻子。”
短短一句,空气骤然凝滞。
齐旻指尖摩挲栏边纹路,寒凉神色瞬间覆上眉眼,眸底暗流沉坠,语气冷了几分。

“青弟糊涂。”

“我从未糊涂。”
随元青迎上他视线,一身桀骜尽数展露。

“我的心意我清楚。”
这话落下,厅中温度陡然冷了几分。
齐旻眉心微蹙,眼底寒意加深,面上依旧维持平和,耐着心性劝导。

“青弟,你心智素来通透,怎会在此事上执迷不悟?”

“谢征藏于林安镇蛰伏许久,心思深沉难测,唯有这女子,是他唯一软肋。”

“一介乡野出身的女子而已,皮囊品相尚可。”

“待父王大业既定,你身居权位,世间各色女子,你想要何种得不到?”
这话入耳,随元青非但未松动,他直直盯着齐旻,反问出口,一针见血。

“既然如此,那大哥多年执念不散,又为何心心念念惦记旁人,放不下心里那一个?”
齐旻脸色瞬间冷凝,周身散漫的平和尽数褪去,眼底覆上一层冰色。
讳莫如深的心事被当面戳破,一时沉默无言。
随元青见状,语气越发坚定,褪去所有少年轻浮,偏执尽数袒露。

“我与你一样,心知想要何物。旁人再好,入不了眼,也落不进心里。”

“我只要樊长绕。”
齐旻凝眸注视他执拗的神情,清楚他的心性,向来认定之事,此生不会退让半分。
如今局势紧要,他眼下还需借随元青势力布局,不愿此刻生隙闹翻。
良久,他压下眼底冷意,语气重新放缓,带着权衡后的退让。

“我可以不动她性命,暂且留她安稳。但你要清楚,谢征绝不会就此放手。”

“你执意将人攥在手里,便是公然与他对立,往后风波连绵,你早晚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
随元青应声干脆,眼底染着浓烈占有。
恰在此时,内室医者收拾好药碗,缓步走出,躬身向随元青行礼回话。
“世子。”
随元青闻言,心神瞬间被牵动,再无意与齐旻纠缠争执,转身便往内室走去。
齐旻目送少年急切背影,眸光沉沉落在房门之上,指尖缓缓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樊长绕,既是谢征软肋,又是随元青的执念。
一枚棋子,同时困住两人。
如此,倒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