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定的雨停了些时日,院角的石榴树已冒出点点猩红花苞,风一吹,便带着初夏的暖香漫进窗棂。
蒋绕正帮着素心翻晒药材,就见赵璋如捧着个描金漆盒匆匆进来,脸色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急。

“寿姑,王映雪让人送了东西来,还传了话。”
赵璋如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两匹亮缎,还有包五彩丝线,线头缠着张素笺。
窦昭正坐在廊下整理粮册,闻言抬眸,指尖捏着的毛笔顿了顿,她接过素笺扫了眼。

“王映雪说,端午要请魏廷瑜和邬善来庄子小聚。”
蒋绕眉梢一挑,伸手摸了摸那匹光滑的红缎。
“你继母这是想把你和你妹妹的婚事,都绑在这虎符上?”

窦昭拿起根艾绿丝线,指尖捻着转了圈,丝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确实,我与魏廷瑜本就有婚约。”
蒋绕一把抽走她手里的丝线,语气里带着点气闷。
“凭什么要用你的终身大事替窦家铺路?魏廷瑜那人我听过,花花公子不务正业,整日流连于烟花之地。”

她越说越急,想起自己在刺客营见惯的利益交易,连婚事都要被当成筹码,只觉得替窦昭不值。
窦昭想到什么了,忽然笑了,伸手从漆盒里取出块素色绢布,拿起绣针穿了线。
针尖刺破绢布时,她动作慢得近乎敷衍,连最基础的锁边都歪歪扭扭。

“所以啊,我的虎符,本就绣不好。”
蒋绕一愣,看着她明明指尖灵巧,绣出来的虎符轮廓却歪歪斜斜。
连虎眼都绣得像颗模糊的圆豆,才反应过来,窦昭是故意的。
“你故意绣坏,你那继母怕不会罢休。”


“随她。”
窦昭放下绣针,将绢布推到蒋绕面前,又取了块新的递过去,眼底闪着点狡黠的光。

“来,你也绣一个。就当是端午玩闹,绣成什么样都好。”
蒋绕捏着那块软乎乎的绢布,指尖触到细密的布纹。
忽然想起在定国公府时,刘氏想教她绣荷包,她却连针都捏不稳。
“我哪会绣这个?”

她往后缩了缩手,却被窦昭按住手腕。
窦昭拿起针,帮她穿好五彩丝线。

“不用绣得多好,端午虎符本是图个辟邪安心,像这样挑着线走,绣出你心里的样子就成。”
她握着蒋绕的手,轻轻落下第一针。
针尖穿过绢布时,蒋绕只觉得指尖发僵,绣出来的线歪得像条小蛇。
可窦昭没笑,反倒耐心地帮她调整手势。

“别急,你握刀时手多稳,绣这个也一样,跟着心走就好。”
蒋绕看着绢布上歪扭的线条,忽然就松了劲。
也是,她本就不是循规蹈矩的人,何必在意绣得好不好?
她索性放开了手,凭着感觉挑针走线。
有时线拉得太长,有时针脚叠在一起,倒也绣出个圆滚滚的“虎符”。
说是虎符,倒更像只鼓着肚子的小老虎,连额间的王字都歪成了三道横线。
窦昭看着她手里的作品,笑得眼尾弯起来。

“比我的好多了,至少看着热闹。”
正说着,苗安素端着刚煮好的薄荷水进来,听见两人的话,凑过来看了眼绢布,忍不住笑出声。

“昭儿姐的虎符像没睡醒,绕儿的像偷喝了蜜水,倒是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