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何体统31

紫宸殿内，烛火被夜风掀得狂乱明灭，烛芯噼啪爆响，声声惊心。

恰似夏侯澹濒临崩断的心神，在寂静中一寸寸绷紧，几欲断裂。

庾晚音虽被侍卫从藏书阁漫天火海中拼死救出，却已是满面烟灰，鬓发凌乱，裙裾焦黑，气息微弱。

一身清雅气度被烟火与凶险磨得只剩疲惫。

夏侯澹亲手将她轻置于软榻之上，一颗心仍悬在半空。

跟端王对峙后，胸腔翻涌的后怕如烈焰灼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尽。

他这一生，扮过暴君，演过昏君，藏过锋芒，忍过屈辱，于朝局漩涡里稳如泰山。

可从未有一刻，如眼下这般惶然。

藏书阁一炬成灰，胥尧身死，他们三人自异世相依为命的筹谋。

仿佛都在那场冲天火光中，化为飞烟，散作尘埃。

夏侯澹缓缓闭眸，指节捏得发白，骨棱凸起，喉间滚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响，沉重得令人心颤。

他从来不怕朝堂倾轧，不怕兵戈相向，不怕夏侯泊的阴鸷狠绝。

可他怕护不住身边这两个自异世而来的人。

#庾晚音 “胥尧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

庾晚音虚弱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痛楚与不甘。

#庾晚音 “是端王……是夏侯泊下的手。”

夏侯澹眸色骤然一沉，冷厉如寒刃出鞘，杀意暗涌。

#夏侯澹 “我知道。你先安心休养，其余之事，有我和绕绕。”

夏侯澹眸色一沉，冷厉如刀。

#夏侯澹 “我知道，你先好好休息。”

三个字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魂飞魄散般的慌乱奔踏声。

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抖得不成调，几乎是哭着吼出来的。

“陛下，不、不好了！凤仪宫方向……皇后娘娘她出事了、她落水了！”

#夏侯澹 “你说什么？！”

一刹那，夏侯澹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冻结。

时间像是被狠狠掐断，又猛地倒卷回来，耳边所有声响尽数消失。

只余下那一句轻飘飘却重如万钧的话，在他脑海里疯狂回响。

皇后……落水了。

#庾晚音 “你快去看看……”

他几乎是瞬间便从极致的冷静沉稳中崩裂开来，那层帝王的外壳轰然破碎。

下一刻，夏侯澹连一句吩咐都顾不及，身形猛地掠起。

明黄龙袍在身后狂乱翻飞，如一道失控的疾风，撞开殿门，不顾一切往外冲。

脚下金砖冰凉，可他只觉得浑身都在烧，连呼吸都带着尖锐刺骨的痛。

他走过朝堂的威压，忍过太后的刁难，扛过百官的非议，装过无数次的漫不经心。

可此刻，他慌了。

彻头彻尾，慌得不像样子。

#夏侯澹 “蒋绕，蒋绕……”

他一路狂奔，喉间不自觉溢出低唤，声音沙哑颤抖，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宫道两侧宫人内侍吓得纷纷跪倒，屏息噤声，谁也不曾见过这般失态的帝王。

往日里清润疏朗，喜怒不形于色的陛下，此刻双目赤红，发丝凌乱，龙袍歪斜。

眼底是掩不住的惊恐慌乱，像个骤然失去全世界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