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绕捧着空托盘自紫宸殿退出来,脚下竟似踩着软云,整个人都飘在半空里。
宫道上的冷风卷过鬓角,她却只觉连风里都裹着丝丝甜意。
方才夏侯澹离去前,那句低低的吩咐犹在耳畔。
夏侯澹“往后不必在御膳房苦熬,朕自会安排,你先安心回去等着。”
一路走回偏殿,蒋绕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眼底亮得灼人。
清晨醒来时那点茫然惶恐,早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机冲得烟消云散,半点不剩。
直到拐进御膳房后方宫女群居的偏屋,她才猛地敛去神色,强作镇定,将满心欢喜死死按在心底。
门一推,屋内骤然死寂。
几个小宫女齐刷刷抬头,目光死死钉在她身上,活像见了鬼。
画屏最先凑上来,声音压得发颤。
画屏“蒋绕你没事吧?陛下……没罚你?”
蒋绕放下托盘,才惊觉后背冷汗浸透,可方才欢喜上头,半点没觉。
她只轻快一笑。
蒋绕“没事,好得很。”
屋里瞬间炸开小声哗然。
“那点心怪模怪样,陛下居然没生气?”
“前几日汤凉了点,陛下直接斩了两个御厨!”
“她一个最低等宫女,居然全须全尾回来?”
蒋绕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宫里,夏侯澹一言定生死,人人背地里都叫他暴君。
她违规乱做点心,能活着回来,本就是天大的奇事。
她不便明说,只含糊笑道。
蒋绕“许是陛下今日心情好,觉得新鲜。”
话音未落,一声尖酸嗤笑从人群后刺来。
“新鲜?我看是耍了狐媚手段,才捡回一条贱命!”
众人让开,柳翠倚门抱胸,眉眼斜挑,满脸刻薄。
她素来看蒋绕不顺眼。
蒋绕手脚麻利,偶得嬷嬷夸赞,她便处处挤兑、暗中使绊。
如今见蒋绕非但没死,反倒像得了天大好意,妒火几乎烧穿脸。
“野路子吃食,歪歪扭扭,也敢呈给陛下?不过撞了大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一个最低等宫女,也配一步登天?”
画屏慌忙去拉她。
画屏“少说两句……”
柳翠一把甩开,声音拔高。
“她本就该罚!下次再敢乱来,脑袋未必还在脖子上!”
蒋绕不怒反笑,抬眼看向柳翠,语气软绵却字字扎心。
蒋绕“哎呀,你这是……嫉妒呀?”
蒋绕“这可是陛下亲口喜欢,陛下觉得好,便够了,旁人急什么?”
一句话堵得柳翠脸色铁青,当场就要炸。
“你……!”
“吵什么。”
门外一声沉冷苍老呵斥落下。
众人瞬间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
是御膳房最严苛,最吓人的张嬷嬷。
柳翠立刻低头装温顺,心里暗喜,笃定嬷嬷要狠狠罚蒋绕以下犯上。
可张嬷嬷目光扫过众人,径直落在蒋绕身上,紧绷的脸竟无半分怒意,语气还缓了几分。
“蒋绕,陛下未降罪,是你造化,也是你手艺争气。”
蒋绕躬身行礼,分寸丝毫不乱。
蒋绕“多谢嬷嬷提携。”
柳翠当场僵住,急着告状。
“嬷嬷,她方才……”
“住口。”
张嬷嬷冷眸一扫,威压逼人。
“御膳房应当谨言慎行,再敢争执搬弄,杖责二十,发浣衣局。”
柳翠吓得浑身一颤,再不敢吭声,眼底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着蒋绕。
张嬷嬷转头看向蒋绕,语气竟带了几分提点。
“紫宸殿传了话,让你再做些点心晚些送去。日后当差,手脚麻利,嘴要严实,别再毛手毛脚惹祸。”
张嬷嬷的话音刚落,满室宫女的目光又齐刷刷钉在蒋绕身上。
各色目光搅成一团,几乎要将她凌迟。
柳翠脸色青白交加,死死攥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却被张嬷嬷那一眼吓得半分不敢造次。
只狠狠剜了蒋绕一眼,悻悻缩到人群后,眼底的怨毒却浓得化不开。
蒋绕浑不在意,左右如今有夏侯澹撑腰,一个善妒的小宫女,还翻不起什么浪。
蒋绕“是。”
蒋绕垂首温顺应下,眼底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亮芒。
夏侯澹这效率,简直是现代职场神仙上司,前脚刚认亲,后脚就直接把差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连御膳房这边都提前打过招呼,彻底断了她被刁难的后顾之忧。